不久，洛希雅眼底的星光暗下去，恢复成寻常的深紫色。三人沉默地穿行在林间，直到一栋建筑突兀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洛希雅停下脚步，仰头打量。
三层。巴洛克式的繁复雕花爬满外墙，奶油白的墙面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顶端是浅蓝色的半圆形穹顶——远看像教堂，近看像宫殿，唯独不像"废弃的庄园"。
"这都不住？"她忍不住嘀咕，"壕无人性。"
她想起维兰圣罗家的规矩：主庄园给嫡系，旁系住偏院，从不多占一寸。而眼前这栋别墅的奢靡，足以买下她家族三个庄园还有余。
奥菲莉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这么霍霍？
踏进门的第一步，洛希雅就有点发怵。
两侧墙壁除了门洞，恨不得每一寸都挂满名贵的油画——宗教题材、狩猎场景、贵族肖像，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油光。正前方是双分式楼梯，左右对称向上攀升，中间嵌着一座巨大的大理石壁炉，炉膛里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灰烬。
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花，中央嵌着某个大师的魔法阵浮雕，线条复杂得让人眼晕。天花板更是夸张——中央一幅巨大的天顶画，周围环绕着灰泥浮雕的天使与藤蔓，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这太夸张了，"洛希雅压低声音，"她爸不会是个贪官吧？"
"小心喽，"菲莰伊忽然开口，紫眸瞥向楼梯上方，"有人。"
话音未落，楼梯转角处出现一道身影。
老管家。年事已高，苍发白须，单框眼镜后的眼睛却清亮如少年。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每一步都踏在精确的节奏上，透着某种旧时代贵族的镇定自若。
"您就是贵客凌雪小姐吧。"他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下，微微躬身，"我是这座庄园的管家——曼宁。奉命安排小姐的住处。"
他的目光扫过洛希雅，落在她怀中的猫耳少女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这位，"他缓步走近，声音放轻，"应该是艾拉·雪绒小姐吧？标志性的白色猫耳，发梢樱粉色的渐变……我应该没有认错。"
"啊？"洛希雅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我也不知道。"
没想到这老者还认识。那艾拉的地位，应该不低？
"那这位小姐是？"曼宁的目光转向菲莰伊。
"我？"菲莰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一扬，"人类。她的远方表姐。林子里碰到的，没住处，跟着混口饭吃。"
曼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身高差了一个头，发色一黑一白，五官毫无相似之处，唯独瞳孔都是深紫色。说是远方亲戚，不算离谱，但也……
太牵强了。
但他只是微笑，微微侧身："请跟我来。"
二楼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菲莰伊被安排在尽头的右间，洛希雅在对面左间。艾拉则暂时与菲莰伊同住——理由是"需要治疗"。
"菲莰伊，"洛希雅在进门前顿住，"说好了，明天教我魔法。"
"知道了，"菲莰伊头也不回，抱着艾拉推开房门，"早点睡，别熬夜。"
门在她身后关上。
洛希雅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有时候，那矮冬瓜还是挺可爱的。本质离不开傲娇，但确实在默默守护——只是这份守护，似乎只对她这个"徒弟"生效。艾拉被鞭打时，菲莰伊没有出手；直到洛希雅陷入绝境，她才现身。
不是见死不救，只是……懒得管闲事？还是说，只有"生死关头"才值得她浪费魔力？这有点掉分。
洛希雅摇摇头，推开自己的房门。
然后，所有的矜持、优雅、贵族仪态——
全丢了。
"真是累死了啊！"
她扑向那张三米宽的大床，连鞋都没脱，裙子直接当被子卷成一团，亚麻色的布料在月光下皱得像团咸菜。白色布鞋被踢飞，歪歪扭扭地倒在床边，一只还砸到了床头柜上的花瓶。
三秒后，呼吸均匀，沉入梦乡。
连梦都没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