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莰伊!你那里发生什么了!”
艾拉在浓烟中跌跌撞撞地摸索,撞到人就慌忙道歉,然后接着向前挤。烟雾渐渐散去,露出狼藉的街道——倒塌的摊位,碎裂的玻璃,惊慌失措的人群像没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洛希雅站在街心,环顾四周。没有菲莰伊的身影。那道熟悉的魔力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慌乱的脚步、尖叫与哭泣。那个白发的魔女,就这样凭空蒸发在混乱里。
“哎!”
有人从侧面撞了她一下。洛希雅踉跄半步,猛地转头——撞她的是那个灰袍宗教人员。兜帽在冲撞中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年轻的女性面孔,眼中满是惊恐。
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地逃命,唯独这个人……在逆流而行?
洛希雅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
“先别走,”洛希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般锐利,“这场爆炸,跟你应该有很大关系吧?”
宗教服饰下传来尖细的女声,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哦对,是、肯定是那群人干的!他们专挑圣职人员杀,是恐怖分子!别拦着我,我也只是想混口饭吃,别害我,求你了别害我……”
洛希雅盯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狡诈,只有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像是一只被逼入死角的兔子,下一刻就会因为过度惊吓而心脏爆裂。
她感受到,那宽大的衣袍底下,是一个无法安放的、摇摇欲坠的灵魂。
心中的那根弦,紧绷的、名为“怀疑”的弦,悄然崩断。现在再刺激她,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洛希雅不经意间松开了手指。
“……谢谢。”
那道身影如蒙大赦,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用不用让我追上她?”艾拉挤过来,死死拉住洛希雅的手,猫耳因紧张而 flattened,“把她抓回来?”
“不用了。”
洛希雅盯着那个方向出神。不是她。那个味道不对,那种恐惧太真实了。
她很快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握紧艾拉的手:“走,我们去找菲莰伊。”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推搡的肩膀,飞溅的血迹,哭喊的孩童。洛希雅找遍了爆炸中心周围,没有那个娇小的白色身影。
那么刚才那道追击的魔力……她可能找到凶手了?现在正在抓捕的路上?
“我们再找找,”洛希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要走丢,不要分开。”
“嗯。”艾拉轻轻应了一声,手指紧紧回握。
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森林里乱撞。树枝刮破了洛希雅的裙摆,在她白皙的小腿上留下血痕,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某种执念在胸口燃烧——不能放弃,不能像那时一样,像看着家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时一样,心如刀绞。
终于,在洛希雅快要放弃时,像是命运回馈了她的执念——
那股熟悉的、带着药草与虚无气息的魔力,再次浮现在她的感知中。
“在左面!”
洛希雅兴奋地奔跑起来,冲进森林深处。艾拉紧随其后。
树枝划破长裙的边缘,割伤皮肤,洛希雅也没有停下。她冲进一片林间空地——
“就是这里!”
艾拉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魔法对轰的尖啸。突然,一枚红色的魔法尖锥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血色残影。那上面缠绕的毁灭性魔力告诉她们:没有防护的肉体若挨上这一下,会立刻被送入火葬场。
“小心!”
洛希雅猛地将艾拉推开。艾拉重重摔倒在地,而洛希雅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正好迎向那道致命的轨迹。
来不及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枚尖锥在视野中放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拂过面颊。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掠过。
菲莰伊!
她脚踏着两个微型的幽紫色魔法阵,在空中划出急促的弧线。但距离太远了,哪怕她是千年魔女,也不可能——
洛希雅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现实。
可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菲莰伊咬着牙,拼了命地加速。在尖锥即将刺穿洛希雅心脏的前一瞬,她抢先扑到,双手结印,一道半透明的魔力屏障瞬间在洛希雅周身成型。
叮!
尖锥撞在屏障上,碎成红色的光屑。
“还真是及时啊……”菲莰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全是冷汗,“不说了,你们快走!”
话音未落,又是三枚红色尖锥呈品字形射来。菲莰伊腾空而起,脚下的魔法阵急速旋转,她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穿梭,同时抬手射出魔力弹回击。
洛希雅注意到,菲莰伊的左臂上有了一道血痕——她受伤了。
“魔女女士是在和谁打架?”艾拉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发颤。
洛希雅没有回答。她带着艾拉跑到远处的树后,紧紧盯着那道与菲莰伊缠斗的黑色模糊身影。
那人的身形,那攻击的方式,那红色魔力的气息……
她在心里描摹了几遍,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洛希雅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