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菲莰伊的白发在风中散开，紫眸向下扫了一眼，便已看清了局势。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一道幽紫色的魔力丝线从窗台垂落，快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缠上曼宁的手腕。
曼宁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如钢索，越挣越紧，勒得他手骨咯咯作响。
“老人家，”菲莰伊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凉意，“这么大年纪了，还跟我徒弟动手动脚的，不太好吧？”
曼宁抬起头，单框眼镜后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复杂的、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的情绪。
“菲莰伊小姐，”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只是在执行我的职责。”
“职责？”菲莰伊的身影从窗口消失，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洛希雅身边，赤足踩在潮湿的草地上，黑裙的裙摆沾上了露水和碎叶。
她仰头看着曼宁，身高差悬殊，气势却压得对方微微后退了一步，“谁的职责？奥菲莉的？还是……那个炼金术士的？”
曼宁沉默了片刻。
“菲莰伊小姐，”他缓缓开口，“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您活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菲莰伊的紫眸微微眯起。
“你在威胁我？”
“不敢，”曼宁低下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洛希雅站在一旁，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盯着曼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图从那些皱纹和灰白的眉宇间读出什么——可那张脸就像一扇紧闭的门，什么也透不出来。
艾拉从别墅里跑了出来，粉色长发在身后飘散，猫耳紧张地抖动着。她跑到洛希雅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洛希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又落在昏死在树下的白猫身上，最后落在曼宁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上。
“曼宁先生，”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那只猫——小灵——它的主人，是不是就是住在这里的炼金术士？”
曼宁没有回答。
“你不说也没关系，”洛希雅继续说，语速渐渐加快，“我自己能猜到。你认识这只猫，你知道它会往这里跑，你一直在监视这片区域，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靠近这扇门。那你告诉我——这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曼宁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洛希雅，落在菲莰伊身上。
“菲莰伊小姐，”他说，“您应该能感知到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不是现在的凌雪小姐能够接触的存在。”
菲莰伊没有否认。她的紫眸望向那扇铁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得对，”她收回目光，“她现在确实碰不得。”
洛希雅一愣：“师尊？”
“别急着叫我，”菲莰伊摆摆手，语气难得严肃，“我不是要拦你一辈子，只是说‘现在’。等你把那缕丝线练成锁链，等你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不被‘势’反噬——到时候，你想撬开这扇门，我不会拦你。”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曼宁：“但前提是，老人家，你得保证这扇门在那之前不会自己打开。”
曼宁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我会的。”
菲莰伊打了个响指，缠在曼宁手腕上的魔力丝线应声消散。曼宁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没有抱怨，只是深深地看了菲莰伊一眼，然后转身，朝别墅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小灵……就麻烦几位照顾了。它醒了之后，给它一碗鱼汤。”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野蔷薇丛中。
花园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小灵还躺在树下，白毛上沾着泥土，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只是昏过去了。
艾拉第一个跑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灵的脑袋。猫耳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没事吧？”艾拉仰头问。
“死不了，”菲莰伊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淡绿色的药水，拧开瓶盖，倒了几滴在小灵嘴边。药水顺着嘴角渗进去，小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毛色似乎都亮了几分，“睡一觉就好了。”
洛希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铁门。
“师尊，”她轻声问，“那后面到底是什么？”
菲莰伊沉默了很久。久到艾拉已经把鱼汤的事念叨了三遍，久到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缕金红色的晚霞。
“一只虫子，”她最终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真的在说一只虫子，“一只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虫子。”
“有多久？”
“久到……连我都忘了。”
洛希雅没有再问。她听出了菲莰伊语气里那丝不愿多说的抗拒，也听出了那丝抗拒之下的——某种连菲莰伊自己都不愿触碰的东西。
艾拉把小灵抱起来，揣在怀里，小灵的尾巴软软地垂着，随着艾拉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吧，”菲莰伊转身，白发在夕阳下染成暖金色，“回去洗洗，一身泥，像什么样子。”
洛希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裙摆、沾满泥土的双手、以及膝盖上不知何时蹭破的一小块皮，苦笑了一下。
“师尊。”
“嗯？”
“谢谢你。”
菲莰伊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依然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
“少来这套。回去练习‘引’，明天你要是还凝不出第二根丝线，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希雅弯了弯嘴角，跟了上去。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片荒芜的花园里，也投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