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啊,那个新出的唇釉颜色真的超好看——”
罗莎的声音依旧秉持着她大嗓门的风格,一如既往的毫无顾虑、我行我素。不过,这也的确给月妙帮了大忙。
至少,自己不会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被其他人给撞个正着。
总之,要先藏起来才行!
月妙开始环顾四周,可这一整个仓库里,除了货架以外,几乎完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呃……麻烦了。”
情急之下,似乎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月妙当机立断,飞到了整座仓库的最里侧。这里是光线最昏暗的地方,相比之下,更不容易被纯晶的荧光给映照到。
但是……究竟是哪个笨蛋想的主意啊?为什么要把货架设计成底部贴地的形状啊?!
心中暗暗咒骂着,没办法藏进货架底部的月妙,只好委屈巴巴地收紧了小肚子,把自己圆滚滚的毛绒身体给硬生生塞进了两个玻璃容器的缝隙之间。
然而,月妙全身上下占据体积最大的部位,实际上是自己那软乎乎的脑袋。
无论怎么收紧小腹,那比身体要大了不止一圈的脑袋,都只会被卡在外面。
“可恶,我就不信了——”
月妙露出了吃力的表情,拼命将自己的小屁股向后抬起。直到自己那椭圆形的脑袋,都被挤成了饼状之后,它才勉强从钻进了两个容器的缝隙里……光是这样做,就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耷拉在外侧的长耳朵,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呜呜呜……难道我要减肥了吗?”
月妙有些悲伤地暗自想着,接着屏住了呼吸。
很快,脚步声愈发清晰。而月妙也逐渐听了出来,来到这里的并不是罗莎一人。
凑近的脚步声,一共有三道。
“那个啊……罗莎姐,我们这样进来真的没问题吗?这里不是禁止进入的吗?”
泽菲尔普露姆讨好似的的声音,紧跟着冒了出来,听上去好像有些不安。
“怕什么?这种地方,根本就没人来查~”
罗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来找个东西而已,难道还要吃处分吗?连那个好吃懒做的仓鼠自己,都对这些纯晶完全不上心,只不过进一下工坊而已,也没那么严重吧?”
“所以罗莎姐,你是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一来就要拉着我们到工坊来,老实说……我有些不安。”
莉瑟斯佩特拉唯唯诺诺地说着,但很快就引起了罗莎激烈的反应:
“喂,佩特拉,你该不会害怕了吧?还是说……你对我这个前辈有意见?”
“不不不,绝不是那样的!我、我对您非常尊敬……只是,擅自闯进工坊里,要是真的被尊长给发现了,我们这个月的糖果配额会被完全取消掉的——”
“都说了,麻薯是不会发现的!那个家里蹲,成天就只会缩在窝里睡大觉,有什么好不安的?”
“好、好吧……”
话音落下,工坊的大门被打开了。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响动——
“奇怪,不在这里吗?难道是落在仓库里了?”
“罗莎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月妙能很清楚地听到,罗莎那不耐烦地翻找着东西的声音。而一旁的佩特拉,则有些絮絮叨叨地在一旁提醒,但完全没有得到回应……她好像被罗莎给无视掉了。
“啧,真麻烦。那个领花究竟到哪里去了?”
外面的声音短暂停了一会儿。
找不到就赶快回去吧!不过是个领花而已——
月妙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心中不断地默念:快回去、快回去……
但很遗憾,祈祷不奏效。
罗莎不死心地说道:“不行,我果然还是要进仓库找一找。说不定是上次做义务劳动的时候,被我顺手放在哪个地方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佩特拉,一旁的普露姆也都紧张了起来:
“罗、罗莎姐!仓库里可是有警报结界的……还是算了吧!”
“对啊罗莎姐,要是把警备队惹来了,事情就不好收场了——下次义务劳动的时候再来也行啊?”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普露姆?库存记录员这种闲差,一个月也就只有纯晶的统一入库日、以及糖果的统一发放日这两次机会而已,难道你要我等到下个月吗?”
“下周末,我就要参加评级面试了。要是因为少了领花被扣印象分、没办法晋升A级,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罗莎的语气愈发地严苛,月妙也跟着有些心烦意乱了起来。
“再说了,不是还有佩特拉吗?”
“……诶?”
佩特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
“石化魔法啊!那不是你拿手好戏吗?用你的石化魔法,把警报结界的感应给封住不就好了?我们又不是没这么做过。”
“不、不行的!被麻薯大人给发现了的话——”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罗莎不耐烦地催促着佩特拉:“快一点啦!”
佩特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月妙的长耳朵微微一动,稍微挪了挪脑袋,透过容器的透明外壁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阵朦朦胧胧的褐色光芒扫过,紧接着,天花板上的阵纹闪烁了几下后,立刻黯淡了下来。只听见“砰”的一声,仓库的大门便被罗莎一脚给踹开了。
“还有这种事?!”
月妙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帮家伙,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吗?
“做得不错,佩特拉!下次请你去车站那家甜品店好了!”
“啊哈哈,谢谢……”
罗莎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人走进了仓库,三人就这样顺着货架来回走动,翻翻找找了起来。
这可不妙——
月妙赶忙将身体缩了回来,大气都不敢出。
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这三个家伙一直找不到那个领花,那么顺着货架一直找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发现——
“说起来……罗莎姐,你的领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呢?像是颜色什么的……”
普露姆紧张地在房间里东张西望,而罗莎则漫不经心地答道:
“颜色?当然是红色啦!上面还有颗珍珠呢,是我最中意的款式。”
月妙闻言,依旧压低了呼吸,视线在货架来回游走……
可恶,这里哪里有红色的东西啊?这里甚至连个带颜色的东西都看不见!
它气呼呼地想着,接着不自觉地往自己手边瞟了一眼——
然后,月妙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它脚边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用红色丝带编织的某样饰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货架边缘。上面那颗珍珠,甚至正在纯晶的微光映照下,泛着些许莹润的光泽。
这是……领花?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跑到旁边来的?!?!
月妙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它垂下脑袋,愣愣地看着那朵领花,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货架之间穿梭的三人,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毫无疑问,这个就是罗莎的领花了。
不然,这里也找不出第二个像领花的东西了。
也就是说,那三个家伙,迟早会找到自己这里?
“呜……”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月妙无声呜咽着,随后咬了咬牙,将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然后用力一扇——
“啪!”
领花从货架上飞了出去,正砸在普露姆的头上。
“呜哇?!什、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另外两人听见尖叫声,立即赶了过去。而很快,罗莎欣喜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
“哎呀,这不就是我的领花吗!找到了!”
“呜呜呜……吓死我了罗莎姐!我还以为肯定是蜘蛛落到我头上了呢!”
“你在犯什么傻啊?奇幻世界哪里会有蜘蛛啊?”
一旁的佩特拉好像松了一口气,催促道:“太好了,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赶快走吧!被发现就不好了。”
“急什么?”
罗莎毫不在意地说着,把领花别在衣领上,对着纯晶容器的反光面照了照,摆弄着姿势问道:
“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好看……”
佩特拉急不可耐地推了推罗莎的胳膊,说道:“你们不出去的话,我一解除石化魔法,警报结界立刻就会感应到你们的,快走吧罗莎姐。”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拜托咯~”
罗莎有些臭美地对着反光照了照,这才慢悠悠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过,才刚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货架的顶端——
月妙身体一颤,绒毛跟着竖了起来。
难道……被发现了?
“罗莎姐,怎么了?”
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普露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地问道。
“嗯,没什么。”
罗莎收回视线,迟疑着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奇怪……刚才那个领花,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呢?”
佩特拉并不关心这种问题,只是催促道:“大概是被风给吹掉了吧……总之,快点出去吧!我的魔力可撑不了这么久——”
“是吗……”
罗莎稍微想了想,没有再往细处深究,说道:
“好吧,我们走!”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
佩特拉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举起魔杖,遥遥对着穹顶上的阵纹轻轻一点。褐色的光芒随即散去,而阵纹也跟着重新亮起。随后,门便被重重地关上了。
待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月妙才像一滩烂泥似的,从货架的缝隙里滑了出来,软塌塌地趴在了货架上。
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玩偶的脑袋上并不会渗出汗珠,但月妙还是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碍事的家伙总算都走掉了。如此想着,它从货架上飘了下来,准备继续刚才的拍摄工作——
“你好啊~”
就在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突兀地从耳畔响起。
月妙心头一惊,猛然转过头——
一张人类的脸,从货架下面冷不丁冒了出来,把月妙吓得魂都要飞走了。
“月绒尊长,您怎么在这里呀?”
那是佩特拉的脸。
不知何时,佩特拉已经站在了货架前面。那双棕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月妙,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佩特拉本人一样,非常大众化,很容易被当成路人角色给忽略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月妙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你怎么——”
“我?我是来检查结界的运行情况的……毕竟,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嘛。”
紧接着,佩特拉话锋一转,有些怯生生地问道,“不过月妙大人,刚才的事情……您该不会都看见了吧?”
说罢,也不等月妙回答,她已经攥紧了手中的魔杖,对着月妙歪起了脑袋。
昏暗的微光之中,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双低垂的眉眼之中已经看不见任何色彩,说话的声调更是仿若直坠进冰窟一般,冷得让月妙想要打哆嗦:
“那么,能告诉我,您在这里做什么吗?”
月妙张了张嘴,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