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能告诉我,您在这里做什么吗?”
问题出口的那一刻,整间仓库霎时间静了下来。
纯晶悠悠流转着的荧光,将佩特拉那张毫无温情可言的笑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也让月妙的心情跟着变得明灭不定——
“那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事情吧,莉瑟斯佩特拉?我作为尊长,难道事事都要向你这魔法少女禀报吗?”
月妙强压下怦怦直跳的心脏,摆出自己作为上级应有的严肃模样如此反问了回去。
“……”
佩特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脸上本还挂着那客套到近乎生分的笑容。但在月妙反问出口的瞬间,她那张笑脸便迅速地垮掉了,脑袋也低低地垂下,心底里的不愉快尽数显露在了脸上。
见到佩特拉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月妙也更觉得心惊胆战了。
可当它以为佩特拉会因此而勃然大怒之时,却没想到,她竟又重新抬起头来,对着月妙满怀歉意地笑了笑,鞠躬谢罪道:
“万分抱歉,月妙大人,是我僭越了……请您饶恕我的无礼。只是,纯晶对于我们魔法少女而言是至关重要、几乎等同于命脉一般的存在,所以我——”
“所以,你才是更应该进行解释的人。”
月妙打断了她的话: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话没有向我交代吗?”
“这个……您不是都看见了吗?我们之所以会进仓库里来,是因为罗莎姐的领花落在这里了,所以我们才会……”
“莉瑟斯佩特拉!”
月妙表情愈发严肃,冷冰冰地呵斥道:“你明知道我想要问的是什么,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了!”
它顿了顿,软乎乎的脸上表情挣扎了一阵,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地向着佩特拉质问道:
“别再装了……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指的是?实在抱歉,月妙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佩特拉生硬地挤出笑容,依旧摆出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但月妙已经不想再和她废话下去了。
“都说了,你已经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我从没见过哪个B级的魔法少女,竟然能将警报结界给封住,那根本不是B级能够具备的能力!能够将纯晶挪走、而不惊动警报结界的人,不就是你吗?”
事情已经被完全挑明了,月妙深吸一口气,直言不讳地怒吼道:
“那些纯晶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莉瑟斯佩特拉!这样的罪责,绝不是降级就能了事的!再不回头的话,你会被献祭给神星树的!明白吗?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
月妙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坊仓库里回荡着。
佩特拉低低地垂着脑袋,久久没有作出回应。直到那阵余音逐渐散去,她才有些无可奈何似的,发出了病态般的大笑声: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莉瑟斯佩特拉!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那渗人的笑声,让月妙汗毛倒竖。
而佩特拉则叹息着,十分遗憾似的说道:
“本来还想更体面些的,可您真是不留情面啊,月妙大人。我本可以让你死得更安详一些,可您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我再怎么不忍心,也只能那样做了啊——”
“你……你打算杀了我吗?”
月妙朱红色的眼睛微微颤动,强压着惧意,厉声震慑道:
“别胡说八道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无论我这个尊长再怎么不擅长战斗,也绝不是你区区一个B级的魔法少女能够战胜的对手!”
“区区一个B级?”
佩特拉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再度放声大笑了起来。
此刻,矜持对她来说已经是毫无价值的东西了。佩特拉伸出手,将眼角笑出的泪花拭去,戏谑道:
“您也说了,干涉结界这种程度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是B级的魔法少女能够做到的事情。我究竟能不能杀死一位尊长,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你这家伙,佩特拉……你——”
恐惧在心底里蔓延开来。月妙变得语无伦次,心中的底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啊哈哈,那么,就请容我再次向您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莉瑟斯佩特拉……是货真价实的、A+级别(Apex Plus)的魔法少女!干涉结界这种小事自不必多说,杀死一位不具备战斗力的尊长什么的,当然也是拿手好戏!”
说着,莉瑟斯佩特拉倏然挥动手中的魔杖。数道锐利的岩锥冷不丁从地底突出,将货架挤得七歪八倒。
而那些岩锥,也狠狠地刺入了月妙的身体当中,将那只可怜的玩偶兔子,如十字架上的耶稣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咕呜呜……可恶……”
好痛……
忍耐力再怎么强大,月妙也没办法不发出悲鸣声。那一阵阵切实地将身体贯穿、撕裂的剧痛,令它控制不住地痉挛了起来。
它紧紧地抱住怀中的相机,如糖浆一般粘稠、晶亮的粉彩色血液,也开始从伤口向外涌出——
“最后还有什么遗言吗,月绒尊长。”
莉瑟斯佩特拉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中的魔杖,而岩锥构筑而成的处刑架,也开始向内收紧,将月妙圆滚滚的身子挤压得不成形状。
“咳咳……收手吧,佩特拉。趁着事情……还没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收手?真奇怪呢,月妙大人。”
那临死之前的劝诫,像是勾起了佩特拉的兴趣。
她放下魔杖,止住了岩牢的收缩,疑惑不解道:
“原来你们这些尊长,也是会在乎我们这些魔法少女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你死前的体面话呢?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家伙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呢。”
“说到底,这里的每个人,不都是自私的吗?”
“罗莎那个蠢货只会使唤我,而普鲁姆也只知道附和,麻薯大人更是只把我当做工具来看待……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出‘收手’这种话的人,真稀奇。”
佩特拉看上去颇有感触似的,向前走了一步,凑到了月妙的面前。
“您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芙洛丝特薇尔——”
月妙的心一紧,默默地听她诉说着: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那样的小家伙也能成为魔法少女?难道不是内心渴望越强烈的人,才越有资格成为魔法少女吗?”
“她有父母、有关心自己的家人……就连那个冷血的仓鼠,也把她看得像是宝贝似的。她根本什么都不缺,哪里来的渴望?”
佩特拉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月妙听不懂的情绪,“不像我,除了自己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错了,佩特拉。大错特错。”
月妙有些听不下去了,强撑着反驳道:“只有相信爱与希望,渴望拯救、守护他人的人,才能成为魔法少女。就算是你……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嗯哼,谁知道呢?”
佩特拉不屑地耸了耸肩,说道:“我才不相信什么爱与希望。比起守护他人,不妨先想想怎么守护自己吧?再说了,你又如何呢,月妙大人?你的爱与希望,能够拯救自己吗?”
月妙闻言,摇了摇头,笃定道:
“我想应该拯救不了吧。你不会放过我的……就算你不动手,麻薯也不会留下我的性命——”
“啊呀?您是什么时候猜到……主使者是麻薯大人的?”
“这还用猜吗?”
月妙苦笑着说道:“纯晶是统一入库、统一出库的。作为再筑原区的管理者,纯晶的每一次出入库都要经过它的手操办。它再怎么摆出懒散的样子,也不可能不知道纯晶缺了这么多——”
“果然,将你除掉是对的,月妙大人。”
佩特拉笑吟吟地说道:
“真可惜,从你踏入仓库的那一刻起,我便不能再让你活着出去了。”
“我知道,只是……我不明白,麻薯为什么要这么做?纯晶对我们这些尊长而言,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为什么它会——”
“啊……你确实不明白呢,月妙大人。”
佩特拉遗憾地摇了摇头,“因为,麻薯大人,迟早要成为凌驾于尊长之上的……君主(Lord)那样的存在!”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