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畜生!!!”
月妙的怒气,此刻已经到达了顶点。
没有什么多余的语言可以去形容了。
眼前的莉瑟斯佩特拉……根本就是个不配被称之为人的家伙!
“啊,就是这副表情——”
然而,与怒火中烧的月妙截然不同。佩特拉的脸上,却露出了狂喜之色。
她快步凑上前,对着月妙歪起脑袋,像在欣赏着一幅名画般欣喜不已:
“我一直想看这副表情!”
“这副……怒不可遏、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表情!!!”
“浑蛋……!!!”
月妙死死地咬着牙,粉彩色的血液还在从伤口涌出,顺着它娇小的身躯流淌下来,滴落在它怀中的相机上。
可它很明白,咒骂或是乞求,现在都是没有用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包括自己的死也是。
所以,月妙逐渐将心情平复了下来。
“佩特拉。”
它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逐渐趋于平静:
“你们会失败的。”
佩特拉的笑容不变,只是对它莫名其妙的结论而感到疑惑。
“什么?”
“我说,你和麻薯……一定会失败的!”
月妙言之凿凿地咬定道:“不是可能,也不是也许……而是一定!”
“你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将成为使自己万劫不复的因由——”
“……”
佩特拉没有反呛回去,她对小孩子般的争吵没有兴趣。只是用那双浸透了寒意的眼睛紧紧盯着月妙,像是想从它脸上,找到些许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是,那只狼狈而凄惨的玩偶兔子的眼中,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自信?
“已经开始在精神上战胜对手了吗?”
佩特拉的声音冷了下来,嗤笑道:“真可怜啊。不敢面对现实,就只能沉浸在临死前的幻想之中了吗?”
但是,月妙没有回答。
它只是闭上了眼睛,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全部调动起来——
一位尊长所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它们这些有着玩偶身体的小不点,说到底,也只是个不得不依赖显化者的、吃软饭的家伙罢了。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魔法,大多数都无法脱离与显化者相关的范畴。
而它此刻、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所能使用的最后几个魔法,都不外如是。
首先是——
“嗯?共鸣魔法?”
佩特拉的表情微变,但并未表现出多少慌乱之色,只是皱着眉头问道:“你要传送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抵抗是没有用的。”
所谓的共鸣魔法……便是通过尊长与显化者之间缔结联系、进而产生共鸣的魔法。这一点,哪怕是对于魔法少女当中并非显化者的被播种者们而言,也是近乎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这项魔法的最大用途,就是将尊长本人接触到的、不超过其本人大小的物体,传送到显化者的身边。
“啊,我明白了……是那台相机吧?”
佩特拉凝眸看去,月妙怀中的相机,正泛起阵阵粉彩色的微光。
尽管不起眼,但在黑暗的仓库里,月妙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佩特拉的双眼——
“哈哈哈哈,真是愚蠢!”
佩特拉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讥讽,同时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臂: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甚至未等她说罢那句话,魔杖顶端的宝石早已迸射出褐色的光芒——
从月妙身后的岩锥当中,猛然刺出一柄狭长而锐利的岩刃,将月妙的胸膛、连同它怀中的相机一起捅了个对穿。
区区相机而已,哪里能经受得住魔法的力量?仅仅只是一击,那被月妙精心保护着的机械造物便应声碎裂,化作了破损的零件散落满地。
“就凭共鸣魔法那漫长的准备时间,还想要当着我的面传送证据吗?做梦!”
月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大量的出血,已经令它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
无力地垂下脑袋,看向那堆碎片之后,月妙突然笑了。
“?”
佩特拉不明白,证据眼睁睁的被自己破坏,到了眼前这副绝望的境地,月妙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凝眸看去,这才看见,月妙正缓缓摊开手掌。
而它的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张小小的SD卡。
“谁说……我要传送相机了?”
佩特拉的笑容凝固了。
“从一开始,卡就不在相机里……佩特拉。”
“说别人是蠢货,结果反倒被蠢货给戏耍了啊,哈哈哈……”
月妙有些使不上力气了,但它还是发出了自己最后的嘲笑。
与此同时,共鸣魔法的准备也已经就绪了。它手中的SD卡,迅速没入了共鸣魔法织就的光芒之中,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佩特拉盯着月妙,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又渐渐变得和听到真相时的月妙一样,怒不可遏。
“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
这次换月妙打断她了。
“啊,我一直想看这副表情!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表情!”
月妙有样学样地模仿着她先前的话,鄙夷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击。
在那一刻,佩特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给狠狠地掴了一巴掌。
但她也并非对月妙无可奈何。
她将岩牢进一步收紧,将这恨意宣泄在月妙所承受的痛苦之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
月妙似乎彻底克服了痛苦,满不在乎地嘲笑道:
“你输了,佩特拉!很快就会有人来摧毁你和麻薯的阴谋!你们完蛋了!”
“你这只该死的兔子……”
佩特拉面目狰狞地瞪视着月妙。
但转念想了想,她的表情却又松弛了下来:
“啊,对了……就算你把证据传出去也没关系。”
“你的显化者,不过只是个刚刚诞生的A级。”
佩特拉的声音变得冰冷,杀意毫无保留地从身体里涌出:
“只要把那家伙杀掉就好了。那家伙的家人、与她相关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月妙没有说话。
“就算她知道真相又能怎样?只要在这再筑原区……在整个七咲市之内,她都绝对逃不出麻薯大人的掌心!”
她越说越顺畅,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放声狂笑了起来。
“而且,你的那位趾高气扬的显化者,根本就不相信你吧?甚至到了现在,你连她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要指望那样的人吗?你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只要我稍微拉拢,她就会乖乖臣服在麻薯大人的脚下。你能给她的,麻薯大人也一样能做到!!!”
月妙始终没有开口,等到佩特拉笑完,它才轻描淡写似的问道:
“说完了?”
佩特拉的笑容逐渐凝固,怨毒地看向月妙。
“哼,还打算逞强到什么时候?你这家伙,明明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真可悲啊,佩特拉。我和麻薯那样的家伙可不一样,我……相信她。而不像麻薯那样,只能用浅薄的交易关系,与你虚与委蛇。”
月妙的声音很平静。
“相信?”
佩特拉冷笑着反驳道:
“就凭那种家伙?一个没有魔装……甚至连冕名都没有的魔法少女,空有A级的名头——你要拿什么去相信她?”
月妙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毫无征兆地……骤然迸射出耀眼夺目、令人近乎无法目视的光芒——
“谁说她没有冕名了?”
佩特拉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眼睛。迎着那道无可比拟的强光,她难以置信道:
“那个光芒……你、你难道要?!”
“刚刚的共鸣魔法只是余兴罢了。这才是我的……最后的魔法!!”
玩偶兔子的力量,在这一刻才真正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整个昏暗的仓库,也在这短暂的瞬间,被明亮皎洁、有如月光般清澈的光芒彻底照亮——
“竟然想要赐名……!”
现在已经顾不得抹消声音了。佩特拉很清楚,就算会惊动其他人,也绝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
她握紧了手中的魔杖,迎着那道强光,将火力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休想!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允许!!!”
大小不一的、褐色的魔力集束轰然射出,将工坊仓库的墙壁灼烧得一片焦黑。
但在如此饱和的炮击洗礼之下,那道光芒依旧没有消散。
玩偶兔子那破破烂烂的身体,凄惨地匍匐在地面上。它早已没了生机,但身躯却又分明悬在半空,与那常亮着的光芒一样,一同存在着。
“什么?!你是……灵体?!”
佩特拉难以置信地望向空中。
“你太小看我的觉悟了,佩特拉。同样……你也太傲慢了!我反倒要感谢你啊,佩特拉——”
“如果不是你抱着想要蹂躏、折磨我的心态,将我的生命留到这一刻,恐怕我还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月妙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我,月绒尊长月妙,在此宣告——”
“以这微不足道的、渺小的生命为奉献,为我的显化者,赐下荣光戴顶之名!”
“愿纯洁的雏菊花冠,成为她祝福的象征。我愿化作她生命的灯火,照亮彼方之路——”
“……住口、住口啊!!!!”
佩特拉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手中的魔杖,已经不知道该对准谁才好了。
再怎么拼命地发射出魔弹或是魔力束,那轰击,都只会从已逝者的身体中穿过,留不下半点痕迹。
“敬听吧,我所眷爱的命定之人,你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