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杖的尖端,暗青色的闪光已经抵达了亮度的顶点。
这一刻,佩特拉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感。
身染鲜血的少女的金发是如此炫亮耀眼。无论什么时候,看见铃羽的那头璀璨的长发,佩特拉的心底里总是会觉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因此,将脚踩在她头上的这种感觉,令佩特拉的感觉非常好。
“去三途川的彼岸,向你的那些同伴们好好地诉说自己的悔恨吧!!!”
这下,麻烦就彻底解决了。月妙也好,月妙的显化者也罢,到底还是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就在她如此想着,将手中的杖子重重挥下,打算为铃羽赐予死亡的前一刻。佩特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竟毫无理由地变得轻盈了起来——
……嗯?
怎么感觉,周围的有强风刮过?视野中走廊的景色也开始迅速变幻了起来……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只飞鸟,从天空中滑翔而过一样。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佩特拉更加觉得疑惑:
走廊里怎么会刮风呢?明明是全封闭的环境……
就在她思考的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光从她身体上骤然炸开!
暴怒的赤红色光芒将整个昏暗的走廊都给照亮。那一刻,白瓷色的大理石砖也被这刺眼的光芒,染成了一片绯红之色。
身体开始迅速从原本位置向后飞去的那一刻,手中的魔杖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佩特拉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明亮了。
甚至……竟浮现出了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画面。
意识像是被摔得支离破碎的镜子,每一颗碎片,都映出了记载着千般记忆的不同画面——
好比是在数年前,自己栽倒在泥泞里,被高位的魔法少女踩着脑袋,厉声斥骂的画面。
“废物,这点程度都做不到吗?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又是在做什么了?给我爬起来!沙袋就要有沙袋的样子啊!”
“怎么?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不服气吗,啊?挨打都不懂得该怎么挨打吗?像你这种货色,趁早死了算了,活着也是浪费协会的糖果配额!”
一幅幅画面,都像是播片一样历历在目。声音、场景、角色……那些形象,就生动地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而这也让佩特拉更觉得不安、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徒然地向前挥手,本能地抗拒着这些场景,不想要它们在自己的面前重现。
“别给我看这种东西……我不想看,我不要看这些……我不要回想起来——!!!”
但播片依旧播放着,那个被人践踏在脚下的、凄惨的泥泞雨夜,依旧如此记忆犹新。
“啊……”
她忽然明白了过来。她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月妙的那个显化者如此让自己看不顺眼了。
那个踩着自己脑袋的女人,头发是什么颜色来着?啊……是和阿尔卡那夏黛一样的……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晃眼的金色——
然后,像是要饶过佩特拉似的,那画面突然一转。
青白色的仓鼠,笨拙地踩上桌子,将怀中大把流转着彩虹般缤纷色泽的糖果,毫不犹豫地递送到自己的面前。
那些在魔法少女们的眼中弥足珍贵的糖果,此刻竟堆积得像是小山一样。
那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偶尔有几颗糖果,从仓鼠那短小的爪子里不停地滚落下来。
其中几颗糖果,甚至还滚到了石砖的缝隙里。而那仓鼠便也手忙脚乱地从桌子上跳下,把它们一颗颗捡起来,重新捧在怀里。
然后,它再度蹦上来,把那些糖果不管不顾地塞进她的手里。
“你是特别的,佩特拉。”
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劲儿。
从那双眼里,佩特拉头一回看到了期待、信赖、关切……
“成为我的共犯吧!即便你不是我的显化者,但却没有人能比你更加特别。”
“到我的身边来……让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们好好地见识一下吧,佩特拉!!!”
……
然后,声音和画面逐渐开始远去。
仿佛经历了一整个世纪一般,意识也终于从记忆的夹缝中倒涌了回来。
“……咕哈!”
佩特拉猛地喘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睛,而被剥离出去的现实世界的一切感受,也都重新灌回了感官之中。
原来,真的有走马灯这种说法啊?
然而,这些也都不过是在一瞬间从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罢了。
……这具身体,还在倒退着飞行。
“咔嚓——”
后背似乎狠狠地撞上了一根石笋,但飞行依旧没有停下。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第五、第六、第七,还没有停下——
背后传来的剧痛感,也让她的意识变得更加明晰、清醒。
这阵疼痛成功把她从幻觉之中给拉了回来,而自己的四肢,正将身下这片碎裂的地板上犁出几道笔直的沟壑。
终于,身体重重地和墙面撞在了一起。
像是被液压机给狠狠地挤瘪了,佩特拉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胸口、连同肋骨……甚至整个身子都像是要碎掉了似的,在发出噼里啪啦的悲鸣声。而她的飞行,到这里也彻底停了下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嵌在墙体里了。整片公馆的墙壁,以她为中心,都扩散出了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谁干的?
佩特拉只觉得,从胃管向着嘴巴正一阵阵反涌着某种带着腥甜与酸臭气味的液体,她也不知那是血液还是呕吐物……只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缓缓抬起头——
真红色的装甲。
浑身燃烧着……滔天般火焰的、红色的骑士,就远远地站在那里,仿若一头暴怒的雄狮般,正对着自己。
那漫天的纯红色火焰久久不散,一如那位骑士心头那股无法被熄灭的怒火。
“再敢碰她一根指头,我就把你整个人都碾碎了封进水泥墙里。”
那位骑士的声音里没了平时的热忱和活力。
剩下的只有憎恨、愤怒……还有无尽的杀意。
“找死的话就放马过来啊,杂碎!我会再把你塞进墙里的,无论几次……”
“现在,给我过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