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啊啊啊……”
佩特拉趴在血泊中,血液不断从口中溢出,意识则在溃散的边缘反复摇摆。现在的她,就连发出声音都几乎已做不到了。她只能张开嘴巴,发出喑哑的绝叫声。
不想死。
不想死……好不容易才到了这一步。
她还没有成为S级,麻薯大人还没有兑现那个承诺。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到——
而就在那片被血浸透的泥泞中,一个细微的声响,从她面前传来。
佩特拉缓缓抬起头。
透过被血糊住的视野,她看见一只青白色的仓鼠,正藏匿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沙堆后方,探出小半个脑袋。
对上了视线之后,那只仓鼠也不再躲躲藏藏了。它走到了沙堆前方,面色平静地垂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悲伤还是麻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麻薯?!”
确信佩特拉再无存活下去的可能,缇娅菈本打算将手中的长戟收回……只是,麻薯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时机太微妙了。
之前也约好了,在工坊的深处碰面。可它为什么不早点与众人汇合,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缇娅菈还在为麻薯的突然现身而疑惑,但身边的两名假面骑士,却都已经攥紧了双拳。
“麻薯……!!!”
骑士们发出的,绝不是欣喜、或是释然的叫声。
那声音已彻底被恨意与愤怒所浸透,听上去更像在对着自己的仇敌直呼其名——
而与此同时,正在后方照看着铃羽和响的芙洛丝特薇尔,眼见自己的尊长现身,脸上则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麻薯大人!!”
冰青色的裙摆从沙地上拂过,她急匆匆地朝着自己的尊长快步奔去。
“太好了,您没事呢!叛徒佩特拉已经被我们——”
“薇尔,别过来!!!”
缇娅菈隐约察觉了事态的反常,立即厉声喝止了身后的妹妹,声音比以往高出了不止一个调。
“欸?”
薇尔怔住了。
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喊,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露出如此狰狞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已然濒临死亡的佩特拉,向着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伸出了颤抖不已的手:
“……麻薯……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血液从指尖点点滴落在沙地上,而她的声音已经喑哑。与其说那是呼唤,倒不如说是在传递生命最后的讯号。而麻薯也应着她无声的乞求,缓缓走到她面前。
到了此时,缇娅菈凝眸看去,这才认清它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颗糖。
是任何魔法少女都憧憬的魔法造物,能够令服用者的魔力突破桎梏的神奇糖果。
只是,与她印象中的神奇糖果截然不同。那本该是流光溢彩的虹色糖果,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一般浑浊不清。而那糖果的表面,还勾勒深红色的、扭曲交织的诡异纹路,个头也比往常要大了许多——
“佩特拉,时候到了。”
麻薯如此说道。
就像是第一次为她献上糖果那样,它将这颗糖递向佩特拉,并更进一步地送向她的嘴边。
“吃吧……吃下去吧,这是你应得的。”
泪珠从佩特拉的眼眶中徐徐滚落。几乎没有犹豫,她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将那颗形貌不祥的糖果吞入口中,并大口地咀嚼了起来。
魔力的结晶在佩特拉的口中嘎吱作响,声音像是在咀嚼着碎玻璃。而很快,整个地下空洞开始弥漫起一阵令人迷醉而又恍惚的甜腻气息之中。
然后,狂躁的、数之不尽的庞大魔力,开始迅速涌入佩特拉的身体。
“那股魔力是……虚瞑邪力?!难道那颗糖果,才是这座工坊一直在炼制的产物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缇娅菈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没直接将佩特拉的头颅割下,而是泄愤似的,将她挑飞出去?现在想要阻止,也已经晚了——
“你们背地里一直在研究着这样的东西?!竟然将咎兽……将怪物的力量混进糖果里服下,简直是疯了!”
“呵呵呵呵……是啊,我们早就疯了。只要能够攀至顶峰,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我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在众人的注视下,佩特拉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忍受着被这股狂躁无匹的力量改造身体的剧痛。
那些早已粉碎的骨骼被那股伟力修补如初,而绽开血肉的创口则疾速愈合在一起……肌肤上斑驳的痕迹也逐渐消退,变得光洁如初——
“呃啊啊……啊啊啊啊!所有的代价都是值得的!我们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我将……凌驾于S级之上!!”
一日之内,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终于到了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候。
佩特拉坚信,已经不会再有人会阻挡在自己面前了……
可偏偏就在此刻,她表情骤然一变,那足以响彻洞窟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麻、麻薯……大人……?”
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变得凝滞。
胸口处,那曾被缇娅菈用长戟给无情刺穿、剖开的地方,再度传来了某种被锐物给刺透的剧痛感。
佩特拉的身体,也随之猛然绷直。
她垂首看去,是一根散发着阵阵阴沉气息的漆黑枝蔓,笔直地从背后贯穿了她的心房。
于是,她缓缓地回过头——
佩特拉的眼中还残留着尚未消失的狂喜,而更多的部分则是困惑。
她脸上的表情透着不解,好像还没从沉浸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似的。但很快,那表情又变成了所有被欺骗者,在临终前都会浮现的……黯然的神色。
“麻……麻薯大……人……我……我……你……”
语言功能本身也变得支离破碎,此时,她已无法再吐出清晰的字眼了。
下一个瞬间,更为浑浊暴戾的秽浊气息,化作铺天盖地而来的紫黑色污泥,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很快,佩特拉那微弱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污泥涌现的那一刻,整个空间也都像是跟着堕入了无间地狱一般,被那抹令人作呕的漆黑所染尽。
“轰隆——!!!”
毫无征兆,头顶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但在那之前,破空而来的狂雷早已自云层之间轰临落地,竟是瞬间凿透了数十米之下的岩层,连同顶端的废弃建筑也一同击穿,将众人所处的这一整片空间暴露在了露天之下。
霎时间,狂风肆虐,沉重到几乎无法抵抗的气压席卷向四面八方,让禁不住弯下腰的众人几乎直不起身子。
众人抬起头,望向北区的天空。那一片漆黑的天际,已经彻底被密布的阴云所笼罩。
明明来时还是柔和的天气,可现在却变成了世界末日一般的暴风骤雨。而震耳欲聋的雷击,还在持续着——
比先前落下的那道狂雷粗大了十数倍有余,有如天神的重锤般落下的惊雷,再次落在了吞没佩特拉身躯的黑泥之上,并轰然炸响。
漆黑的骤雨天,在这一刻仿佛被这道猛雷给短暂照亮,像是白昼回归了那么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身躯足达数十米的魁伟巨龙,迎着怒雷、狂风、骤雨和阴云,张开了后背那双遮天蔽日的腐烂膜翼,如噩梦般显现。
在雷雨之中,它面容狰狞可憎,龙首、身上的皮肉也早已腐烂。而它就用那双火焰一般空洞虚幻的暗黄色眸子,睥睨着渺小的众人。
而那只不起眼的仓鼠,则寂静地伫立在龙首之上,表情阴郁——
“去吧,佩特拉——”
“不,现在应该是……『垓毁冥龙 哈斯玛利姆(Hashmal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