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具骨架的哈斯玛利姆,仍然在顽强而执着地向前步步紧逼。
“……怎么可能?那样的一击……都没能杀死它?”
铃羽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在场的无论是谁,恐怕都会这么想。
白色神明对环境所带来的影响,分明已经凌驾在了冥龙之上。那仿若毁天灭地一般的一击,怎么看都足够把冥龙碾得连灰烬都无法剩下。
可事实是,那条龙还在屹立着。
星循之理的箭矢仍嵌在哈斯玛利姆的身体里。那根锋利的光楔,被冥龙在地面上拖曳着,划出了一道狭长的裂痕,但那箭矢本身已经明显比之前缩水了好几号。
苍白的火焰仍在燃烧着,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样下去,等到神明遗留下的箭矢彻底消散,冥龙恐怕又会……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死?树神不是星球的守护者吗?为什么没有将那个家伙打倒?”
没有人能回答她。
空地上一片寂静,就连看上去对魔法少女本身有着更深入了解的缇娅菈,也只能抿着嘴唇,以沉默作为回应。
直到最后,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铃羽的面前响起:
“我来告诉你吧,阿尔卡那夏黛。因为那位神明的魔力不够——”
众人循着声音,错愕地投来视线。
只见铃羽前方蔓延出一大片昏暗的浑浊黑雾。而从那片黑雾之中,款款走出了一名年轻靓丽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灰青色调的哥特式长裙,青白色的卷发差不多只到脸颊的长度,脑袋后面缀着一对麻花辫。
而最能引起铃羽注意的,就是少女头顶的那一对大大的圆耳朵。
那是熊?还是别的什么……
“守护世界的力量,还真是一样不便利的东西啊。不依赖人类的信仰就无法存续下去,为了希望而将种子散播到魔法少女们的心中……到头来却还不是要将这些魔法少女们的生命化作养料,才能令保护机制运作下去?归根结底,那个树神也不过是个将人命当作农作物一样收割的、自私而无情的家伙啊。”
这番话当中那股对星循之理的厌恶之情,已经可以说是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了。铃羽好像也察觉到了少女的身份,表情也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是麻薯?”
“哎呀,你竟然这么快就把薯薯我给认出来了啊?看来,这对耳朵还是有些太显眼了吗?”
麻薯腼腆地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对有些招风的大耳朵。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想要刺激铃羽,她漫不经心道:
“果然不成为君主(Lord)的话,还是不行吗?作为尊长的特征没办法很好的隐藏起来啊……不过也罢,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就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能摆脱奇幻世界的桎梏了——”
缇娅菈闻言,视线瞥向了麻薯紧握着某样东西的另一只手。
那是一根沾着干涸血液的、像是树枝一样的尖锐物体。
若说那是魔杖的话,魔法少女们的杖子大多形状圆润、造型可爱。绝不会像这种东西一样,通体乌漆麻黑的,形状还歪歪扭扭。
而且,无论怎么看,这根树枝的气息都极为不祥,完全不像是来自奇幻世界的产物。
“你是……麻薯大人?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薇尔的声音也跟着从后方传来。望着眼前已经与人类的姿态几近没有区别的麻薯,她的声音透出了困惑和不解。
麻薯的脸上露出了欢欣不已的笑容,想要向着薇尔伸出手来。而缇娅菈则赶在她前面,愤恨地说道:
“因为你的麻薯大人是个叛徒啊!好好看清楚了,薇尔!看看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虚瞑界的产物!一位奇幻世界的尊长,怎么可能会有虚瞑界的东西呢?”
“啊……”
在远方苍白色的火光映照之下,薇尔凝起眸子,也很快看清了麻薯手中的那根树枝。
虽然她不认得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身为魔法少女的本能,让她对麻薯手中的那根树枝产生一种反胃的感觉。
到了现在,麻薯也没再打算敛去虚瞑之枝的气息。光是远远地嗅到气味,薇尔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仿佛生理上的本能在抗拒着那种东西似的。
“真是的,你到底是哪座城市、哪个区域的魔法少女啊?竟然知道得这么多,净做些多余的事情……”
麻薯摩挲着手中的虚瞑之枝,看上去也不怎么生气,反倒是泰然自若地承认道:
“嘛,你说的也确实没错。”
如此大方的承认,让薇尔更觉得手足无措了。
麻薯的举动已经完全是在公然表明,自己是个叛徒了。倘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一直在听从着背叛者的命令吗?
“你是什么时候背叛奇幻世界的?你不是要成为君主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投靠虚瞑教团!”
面对缇娅菈的一连串质问,麻薯好像被气笑了似的,声音骤然拔高:
“从最开始啊,笨蛋!就是因为要成为君主,我才会放弃你们这群蠢货啊!”
这番话无疑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尚且幸存的魔法少女的心头。
无论是薇尔,还是远处的罗莎等人,脸上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而麻薯则全然不在意这些目光,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向所有人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得意道:
“看啊,这副接近完美的姿态!如果不依靠虚瞑界的力量,你们以为我走得到这一步吗?”
“没有人比我更懂得那位神明的机制,你们根本就没有胜算!早在那些魔法少女们回归神星树之前,她们的魔力就已经被冥龙吸收走,成为了构成这具身体的消耗品!”
“倘若没有充足的魔力,那位神明也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只要我这个外置的魔力源,还在为冥龙的活动进行着魔力的供应,它就是不灭的!”
说着,麻薯伸出手指向了缇娅菈,又依次指向了铃羽、宙人、莲……甚至是罗莎等魔法少女们,言之凿凿道:
“到底哈斯玛利姆也只是被那个神明影响了再生力而已,哪怕仅凭一具骨架,你们也绝不是我的对手。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最后都只会和那些死去的魔法少女一样,成为我登上君主宝座的养料——就和那名树神一样!”
“这很公平,不是吗?反正一样都是要死的,与其将生命奉献给那个不将你们当作人来看待的神明,倒不如成就我啊!”
抱着无人能反驳自己的自信,麻薯毫无顾虑地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场地。
而在这股绝望般的情绪弥漫之下,也的确没人能发出声音。仅仅是冥龙的一记风压魔法,就将众人尽数击倒,事到如今,也没人再有底气妄言自己可以击败麻薯了。
“怎么?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吗?”
麻薯歪着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你们不是想要当英雄吗?不是要保护这座城市吗?怎么,现在连嘴都张不开了吗?”
说罢,她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后方的薇尔。
“薇尔,现在回到我的身边还来得及。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吧?已经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了,就连那名树神也不行。我早说了,听我的命令才是对的。”
“一位君主不能没有自己的显化者,打从一开始我就将你计划在内了……我可是你的尊长啊,又怎么会害你呢?”
说罢,麻薯热切地向她招了招手。
“来吧,别跟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站在一起。很快,我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马上整座七咲市就会落入我的掌控之中,到了那时,你的未来将会是是不可限量的——”
“……”
如果起初,见到麻薯的薇尔还会露出些许挣扎、犹豫的神色,那么此时,她的脸上就已经只剩下畏惧和闪躲了。
“……是吗,你还是选择这样做吗?那就别怪我逼你了……!!!”
说着,麻薯的脸色陡然一变,猛然一挥手中的虚瞑之枝,将其深深地贯入了缇娅菈的胸口之中——
“不要!!”
麻薯的动作干净利落,远远要比众人的惊呼声还要快得多。
对于她而言,夺走人类的性命根本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便一如当初从背后杀死佩特拉那样,轻而易举地将缇娅菈的身体给彻底贯穿。
她甚至连尖叫声都没能发出。
在所有人绝望的视线之中,缇娅菈就那样脑袋耷拉了下去,瞳孔迅速放大,整个人彻底没了气息……白色的树根,也开始从地底蔓延而出,缠上她的四肢。
“现在呢,薇尔?我不会再给你更多机会了,你最好在我杀光所有人之前,快点做出正确的决定。”
说着,麻薯将冰冷的视线投向铃羽,将从缇娅菈身体中抽出的虚瞑之枝指向她的胸口。
“碍事的家伙已经解决掉一个了,但最主要的还是你啊,阿尔卡那夏黛。你也去死吧——!!!”
话音未落,铃羽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她垂下脑袋,那根树枝早就将她捅了个对穿。一股浑浊的气息迅速攀上她的身体,将她的意识拖入深渊。很快眼前的景象就如断电般消失,而周围的一切声音也全都听不见了。
需要被树根拖入地底的遗体,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