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当宙人伸出手时,虚瞑之枝已经刺入铃羽的胸膛之中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麻薯下手既干脆、又无情。在她的眼中,一个人的生命就好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可以随手被舍弃掉。佩特拉是如此,缇娅菈是如此……铃羽,也是如此。
暴雨依旧还在不合时宜地下着,电闪时不时落下,将麻薯那张和善、却又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笑脸照得像远方的骨龙一样森白。整个场景就像是记录着悲剧的默片一样,让人觉得压抑极了。
当那根漆黑的枝杈,将铃羽小小的身体刺穿之后,宙人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耳鸣声被无限度地放大,直到盖过雨声、盖过雷声……嗡鸣到令他的脑袋发胀。
而不远处,见到缇娅菈像是布娃娃一样瘫软倒下的薇尔也同样是如此。
他颓然地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握住那只小小的掌心。
但生命确实是短暂的。
宙人也不过才刚抬起手指,而那个往常会训斥他懒散的女孩……那个听了他做出的蠢事会忍不住偷笑、已经学会在不刺破手指的情况下,为自己缝补衣物的女孩,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了。
她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
这种场景,宙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数年前那场战斗之后的夜晚,他每每都会因那噩梦一般的景象而从睡眠中惊醒。直到铃羽重获身躯,再度睁开双眼之前,搭档的胸口被敌人贯穿的那一幕仍像是梦魇一般,让他彻夜都难以得到一场好眠。
他本以为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对啊,铃羽怎么会死呢?她不会死的。
就连上次,不都活下来了吗?
只要换一具身体的话……只要再找一具合适的身体,然后去拜托BOSS——
然而,不远处,来自女孩那几乎连不成句子的啜泣低吟声,将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击得粉碎:
“不要,不要啊……这一定是……骗人的——”
他麻木地转过脑袋,只看见薇尔正踉踉跄跄地走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径直跌坐在麻薯的脚边。
她不信邪似的伸出手臂,执拗地摇晃着缇娅菈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将她叫醒似的。
“你醒一醒啊……姐姐,你一定是在恶作剧,对吧?”
“因为,姐姐是最强的啊……你可是S级啊,不会这么……这么轻易的……呜呜……”
到底也只有薇尔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着。
“……回答我啊!!!为什么不说话,回答……我啊……”
无论薇尔怎么做,缇娅菈的皮肤都已经褪尽了血色,涣散的瞳孔不会再有光亮了。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杆长戟,到最后一刻都没想过要放开。
而白色的树根已经开始缠上她的大腿与脖颈。
“不要啊……滚开啊,我不准你带走她……你不准!给我……放开她!!!”
薇尔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其他声音了,她用力地扯拽着神星树蔓延而来的根系,但人力又怎么能抵抗得过星球的意志呢?
那看上去华丽却又苍白的棺椁,已经结成了。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口绽满了大朵百合的白棺,已经带着缇娅菈的遗体沉入了地底,连一点留恋都没给薇尔留下。
到了现在,听到女儿用“姐姐”这样的称呼、见到她如此拼命地想要挽留缇娅菈离去的景象,宙人也似乎终于理解了那个魔法少女的身份。
他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打击了……但魔法少女的认知妨碍魔法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说话语气、行为举止也与原本根本没有区别。可那样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记忆中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时,自己竟认不出半分来。
可到了认出身份的时候,那层薄的像纸一样的遮蔽,又是如此的脆弱……竟能让那张熟悉的脸,变得这样鲜活——
不,那根本一点都不鲜活。
“小……遥……?”
冥龙的风压魔法,威力的确是令人惊叹。宙人第三次试着从地面上爬起,但他仍然失败了。他分明认了死理,自己现在应该站起来,但蹬踏在湿滑地面上的双腿、正痉挛着的手指和手臂,都在抗拒着他的命令。
莲哽咽着,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看着他撑起一点,又跌落回去,再撑起,再跌落。
那动作竟让他觉得,宙人有些像是新生下来的小鹿……可一个英雄,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然后,他不动了。
在场的魔法少女们,也都已经彻底跟着静默了下来。只有罗莎还在惊恐地嘟囔着“S级死了”,好像还完全没办法接受现实似的。
麻薯满意地看着这幅景象,将视线从在场的众人身上收回。
“看吧,已经没有人能够抵抗我了。这虚瞑之枝就是魔法少女的克星,更不遑论我还有冥龙任由我支配,哪怕是S级,也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平静地注视着薇尔,面无表情道:
“这是一个教训。”
“看起来我平时似乎有些太过宠溺你了,所以,必须要让你认清一下现实才行——不听我的命令的话,就是这样的下场。”
闻言,怅然若失地望着地面的薇尔,缓缓抬起头。
她将那双空洞的眼眸望向麻薯,紧握着那根冰青色魔杖的手正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杀了你!!!”
“……嗯?我是不是听错了,薇尔?”
听到薇尔那浸满了仇恨的嘶喊声,麻薯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她只是叹了口气,耸耸肩说道:
“我的显化者还真是出息了啊。明明就连那名S级的魔法少女都做不到这种事情,你竟然能如此大言不惭地说要‘杀了我’?嗯,勇气可嘉。”
说着,麻薯好像厌倦了似的站起身,将薇尔抛在了脑后,不再理会。她轻挪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倒在不远处的宙人和莲。
那些魔法少女们,到底也都不成气候。已经解决掉了魔法少女当中唯一的S级和A级,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假面骑士比较棘手了。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就尽管在背后攻击吧。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杀死我,如果这样能让你发泄发泄的话,我倒是也无所谓。”
麻薯如此说着,将后背完全敞开,毫无遮掩地对准了薇尔。
薇尔跟着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做不做得到,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她小声自语着,同时举起魔杖,将尖锐的杖尾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下,好像谁来都不会再有什么作用了。
眼看着死亡已经开始一步步逼近了,宙人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麻薯持在手中的那根尖锐的漆黑树枝,也看见远处的薇尔将魔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事态已经足够糟糕了,可还在向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难道自己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宙人如此不甘心地想着,可就在这当口,他竟突然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
“……前辈!!!”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可当他看向前方的地面被远光灯照亮时,终于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的幻想。
那是……真白?
“真稀奇,竟然还有人要来送死?”
麻薯闻声侧过脑袋,看向急急刹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白色机车,将手中的虚暝之枝指向来者。
“你们的排场可真不小,后面还有没有援兵了?一次性全上吧,我好给你们来个痛快——”
真白没有回答。
她从机车上翻身跃下,右手紧捏着指节上那枚已经嵌进血肉的灰黑色戒指。
比起眼前这名少女轻蔑的挑衅,现场的景象要更令她感到绝望——
她看到的,是远处如高山倾倒般隆隆逼近的森白骨龙;是被掀得七零八落,倒在地上无法再站起身的魔法少女们;是紧紧攥着拳头,却未能用战斗继续反抗敌人的前辈和同伴……
更是铃羽那面无血色的遗体,被白色树根逐渐裹进柩中,缓缓沉入地面的景象。
她来晚了。
如果没有跟着濑名小姐他们,疏散避难的群众,那么结果会不会不同?
真白无比后悔地默默想着,将视线紧锁在远处那名青白色短发、黑色裙装的少女身上。与此同时,探入口袋的左手,将那台被紧紧攥着的黑红色的驱动器取了出来。
“那个是……”
宙人也许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莲却认得出来。
他很清楚那台驱动器究竟有多么危险。尤其是在他认出真白指节上的那枚诡异且不祥的戒指之后,他的心脏更是仿若坠入冰窟一般,直直沉了下去。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警告过了,结果你还是要这样做吗?”
再这样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莲想要将这番话警告给真白,但在冲天的悲恸与怒火驱使下,真白已经将那台驱动器扣在了腰间。
她已经无暇再去顾虑别的了。铃羽就那样在她的亲眼见证下死去,这是真白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不能再让同伴牺牲了。
复仇。
现在在这胸口之中,只剩下这么一种情感了——
真白目眦欲裂地怒视着麻薯,将手中的戒指重重地砸在驱动器顶端。
「Ash!Cursed!!Overdrive!!!」
猩红色的诡异光芒,如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刺耳的机械警报声,也随之从驱动器中传出。
“变……身!!!”
以血还血,以恶偿恶。真白这样想着,在暴雨中高声怒吼着。
漆黑的装甲开始覆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