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二根琴弦应声而断,但乐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昂扬,令众人都忍不住跟着昂首、挺起胸膛。
有形的乐曲,化作不断行进的五线谱,从每一个人的身体上穿过,将每个人如音符一般串联起来。
这一刻,宙人竟觉得,自己和铃羽……还有大家,都成为了这乐章中的一部分。而这一刻,他身躯、四肢上的伤痛都一扫而空,力量也跟着从体内涌现出来。
他重新站了起来,所有被哈斯玛利姆的风魔法所击垮的魔法少女们,也都重新站了起来。此刻,他们的声音仿佛交汇在了一起,正为这首不完整的协奏曲献上属于自己的和声。
这就是铃羽的魔装『月弦奏命』的能力——幸福的多重奏。
这首仅此一次的乐曲,将所有人的命运谱写成了一首共奏的乐章。在这首乐章之内,铃羽是指挥、也是独奏者。而寄托了愿望的大家,就是她背后的协奏乐队。
在乐章之内,所有的规则都被排斥,只有彼此的生命交融在一起,成就这场难以想象的奇迹。伤势被治愈、痛楚被抚平。而这份改写因果的痛苦代价、还有这份庞大业力的重量,则由铃羽来承受……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形也开始摇晃。虽然肌肤上看不见明显的伤势,但痛苦确实切实存在的。
毕竟,奇迹向来都伴随着代价。但若这样就能让大家摆脱悲惨的命运的话,那么铃羽心甘情愿这么做——
月妙和夏诺雅纷纷将复杂而又苦楚的目光投向铃羽,但铃羽手中的琴弓不停,依旧在一心不乱地演奏着。
“恢复……这就是你的能力吗?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结果就只是这种程度吗?”
到了此刻,麻薯依旧没能意识到铃羽能力的真貌。
它不屑地笑了笑,随即捏紧了拳头:
“真是弱小的能力啊,看来你的魔装已经支撑不住了。连琴弦都断掉了,你也不过如此嘛。况且,让这些废物们站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这样的货色,我只要轻轻一刺就……”
说着,麻薯的声音突然间戛然而止了。
她讶然地垂下脑袋,被紧紧握在手中的那根虚瞑之枝……竟然枯萎了?
……第三根琴弦崩断了。
「吱嘎啊啊——」
身体里蛰伏着的某种存在,正发出尖锐而痛苦的爆鸣声。那琴声中的力量分明无比轻柔,可麻薯竟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到脊背正隐隐开始发痒。
虹色的光芒,将她的面庞照亮。而从背光的后侧,漆黑的影子正被某种不可抵抗的力量硬生生给拖拽出来。
而在虹彩的照耀下,一朵身躯巨大、花叶黝黑而坚硬的庞然大物正显露出身姿——
那是一朵外形无比丑陋的黑花,主干正如黑曜石一样冰冷光滑。但那花瓣的根处,却像是凝固着血肉一般狰狞。而在中央的花蕊处,则睁着一只骇人的大眼,正阴恻恻地窥视着周遭的一切。
“瓦尔瑟洛姆大人?!你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惊觉到身体里的另一种存在正在被逐渐剥离,麻薯不由得大叫了一声。
同时,那朵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花,将视线投向了铃羽。紧接着,它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欣喜的事物一般,当即发出了畅快的啸叫声,竟将麻薯弃之于不顾,转头向着心无旁骛地演奏着乐曲的铃羽奔去!
“契约被改写了……?阿尔卡那夏黛,你这家伙!难道不是恢复了在场的所有人,而是用愿力改写了因果吗?!你打算夺走我的『不朽』吗?”
麻薯大吃一惊,慌忙转过身死死拽住了一根沾着粘液的灰黑根茎,将瓦尔瑟洛姆的化身拼命绊住。一下子,场面变成了麻薯与邪花之间的拔河较量。
“你这个卑鄙的贼!那是属于我的力量!我的!把瓦尔瑟洛姆大人还给我!!!”
她大吼着,将邪花向着自己奋力拖拽。
虽然这样做难以取得成效,但麻薯明显能感觉到,从铃羽那边传来的牵引力正逐渐减弱。
“原来如此,你将所有人的因果都改写到了自己的身上!无论是伤势也好、与神星树的联系也罢……还有我与瓦尔瑟洛姆的契约,你竟然都参了一脚!蠢货,你努力过头了!”
“就算有夏诺雅的帮助,你的魔力也已经见底了吧?竟然妄想着拯救所有人,以为将瓦尔瑟洛姆的力量夺取到自己的体内就能万事大吉了吗?不!像你这样弱小的存在,只会反过来被那样的存在给支配!给我……还回来!!”
麻薯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并驱使着身体里残存的些许微弱力量,号令漆黑荆棘不顾一切地向铃羽攻去——
“大家,将魔力都借给阿尔卡那夏黛吧!”
与此同时,罗莎表情凛然,向着铃羽伸出了自己的魔杖,同时高声呼吁了起来。
魔法少女们闻言也都跟着回过神来,将体内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铃羽的体内,同时向着麻薯击出魔法,将荆棘一根接着一根击退。宙人、莲也一同跃起,挡在铃羽的身前,替她阻拦虚瞑之枝那疯狂的攻势。
一时间,局面变得僵持不下。
望着铃羽仅剩下的一根琴弦,以及她那愈发吃力的表情,真白也跟着缓缓起身。她将视线又移到了处在拉扯中央的邪花,瓦尔瑟洛姆的身上。
现在正是那家伙最脆弱的时候,那应该……就是本体了吧?
麻薯曾说过,那个持有所谓『不朽』能力的邪恶存在,无论多少次打倒都会再度重生过来。而唯有身躯内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才能将那个玩意儿彻底烧却。
这样想着,真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暗暗攥紧了拳头。
有些事情,只有她才能做到。
冥冥之中,好像命运早就这样决定好了。
“看来,到我履行自己使命的时刻了……”
如此喃喃自语着,真白将指上的灰烬印戒,重重砸在了驱动器上——
如果这火焰能够烧却一切的话,那么,就算焚尽了这身躯,也要将自己唯一能盛放出的光芒给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等等,真白!”
宙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猛然转过头。
而真白已经凌空跃起,使出了自己最后的飞踢,化作一道急坠而下的炽白色彗星,向着瓦尔瑟洛姆一往无悔地俯冲而去。
“别了,前辈……”
与此同时,铃羽似乎也已经抵达了极限。
最后一根琴弦崩断了。
不仅如此,月弦奏命的整个琴身也跟着寸寸碎裂,瓦解成了破碎的木片,从铃羽的手中纷纷扬扬散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