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这个依附在巨大山谷中的定居点,就像是一块长在废土上的顽癣,虽然肮脏贫瘠,但却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
为了抵御荒野上游荡的魔物和那些毫无底线的掠夺者,定居点的外围由无数废弃的集装箱、重型装甲车底盘以及带刺的电网拼凑成了一道将近十米高的防线。
几座由旧时代防空机炮改装的自动炮塔,像冰冷的钢铁巨兽般矗立在墙头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外面的荒野。
这也是为什么,当那伙不速之客抵达时,并没有直接驾驶装甲车撞开大门,而是选择了停在射程之外的泥泞荒原上。
那是四辆涂装着土黄色迷彩武装越野车,车顶上架设着重机枪。从车上下来的,是十几名全副武装、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血腥味与机油味的赏金猎人。
在心园发布了那张高达一亿信用点的天价通缉令后,这片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废土彻底沸腾了。无数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亡命之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在整个外城区及边境撒开了大网。
这伙自称鬣狗帮的赏金猎人,正是其中最残忍、也最臭名昭著的一支。
他们的身上,几乎全都装备着从黑市淘来的、心园军方早已淘汰的旧式军用义体。
这些义体虽然笨重、散热极差,但出力却大得惊人,且加装了各种诸如链锯、高频振动刃和液压钳等极其血腥的近战模块。
“喂!里面那些捡破烂的臭虫听着!”
鬣狗帮的头目——一个半边脸被金属面具覆盖、右臂是一条粗壮的工业级液压破拆钳的巨汉,正拿着一个大功率扩音喇叭,冲着铁锈镇的高墙嚣张地吼叫着。
“老子打听到,那几个值一亿信用点的通缉犯,就藏在你们这个垃圾堆里!现在,乖乖打开大门,把那个叫亚里莎的恶魔小丫头,还有那个带疤的女人给我交出来!老子拿了赏金,心情好还能赏你们几支营养膏!”
高墙之上,铁锈镇的镇长——一个装着劣质义眼、满脸沧桑的老人,正带着几十个手持土制火铳和铁管的镇民,紧张地趴在掩体后方。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通缉犯!你们找错地方了!赶紧滚开,否则我们的机炮会把你们撕成碎片!”镇长举着扩音器,色厉内荏地回应道。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让这群亡命之徒进了镇子,无论找不找得到人,整个定居点都会被洗劫一空,甚至惨遭屠城。
“嘴硬是吧?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东西。”
头目狞笑了一声,他猛地一挥那只巨大的液压钳机械臂。
“把那几个从外面抓回来的老鼠带上来!”
几名赏金猎人粗暴地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拖出了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那是铁锈镇的居民。他们今天趁着雨停,原本是去十几公里外的废墟收集净水资源的,却不幸撞上了这群煞星。
“镇长!救命啊镇长!”
“爸爸!救我!”
四个镇民被踹跪在泥泞的荒地上,其中一个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吓得失声痛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高墙上的镇民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了一阵惊恐和愤怒的骚动。
“你们这群畜生!放了他们!祸不及平民,这是废土的规矩!”镇长双眼通红地怒吼道。
“规矩?在一亿信用点面前那就是个屁!”
头目大步走到那个哭喊的男孩身边,那只冰冷的液压钳直接掐住了男孩的脖子,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提到了半空中。
“老东西,我数到三。如果不把通缉犯交出来,或者你们敢开火,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这小鬼的脑袋像捏番茄一样捏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
喊声如同催命的丧钟,液压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男孩的脸色瞬间因为窒息而涨得青紫,双腿在空中痛苦地乱蹬。
“住手!快住手啊!”高墙上,男孩的父亲绝望地哭喊着,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跳下墙去拼命,却被周围的人死死拉住。
“二!”
头目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液压钳上的压力再次增加,男孩的颈骨已经发出了危险的错位声。
整个铁锈镇陷入了一片死寂与极度的绝望之中。镇长握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交出格蕾和亚里莎?且不说格蕾在镇上的那几年帮助了镇民很多,大家都喜欢她,就算是把她和那个女孩交出去,这群贪得无厌的野狗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但要是不交,难道眼睁睁看着镇民被活活捏死?
就在头目张开嘴,准备吐出那最后致的的“三”字,同时液压钳准备彻底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铁锈镇那扇厚重、生锈的钢铁大门,突然在一阵剧烈的机械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一条缝隙。
而在大门尚未完全敞开的阴影中,一道极其尖锐、如同撕裂布帛般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唰!”
那不是子弹,也不是激光。
而是一道呈现出极其深邃、纯粹的黑色,长达数米的半月形剑气!
它贴着泥泞的地面,将沿途的碎石一分为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极速,直奔那名头目而去!
“什么?!”
头目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足以致命的寒意直逼面门。但作为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手中的男孩,猛地向后倒跃,同时将那条粗壮的军用级液压钳机械臂交叉挡在胸前!
“当——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在荒原上炸响。
那道黑色的剑气精准无误地劈砍在头目的机械臂上。
那条号称能够轻易夹断超合金钢筋的军用级义体,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竟然如同脆弱的枯木般,被平滑地一切为二!
断裂的机械臂带着喷涌的液压油冲天而起,沉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越野车引擎盖上。
如果他刚才晚上半秒钟,被切开的就不是手臂,而是他的脖子。
“我的手!啊啊啊啊!”头目捂着断裂的机械接口,痛苦地倒退了几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不可思议。
所有的赏金猎人都在这一刻呆住了,他们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了缓缓打开的大门。
沉重的铁门完全敞开。
在漫天飞舞的尘土与细密的酸雨中,一个单薄、却散发着令人呼吸停滞般压迫感的身影,一步一步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少女。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冰冷得就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雕塑。
棕色的短发随风飘扬,几缕发丝贴在精致却苍白的脸颊上。
在她的脖颈处,那枚被粗糙黄铜和合金打造的“抑制器外壳”死死锁住的共鸣体吊坠,正透过十字形的缝隙,向外散发着压抑而粘稠的暗红色光芒。
“代码重构—受限杀意模式。”
“杀意汹涌翻腾,身体里的野兽在咆哮!”
(The killing intent surges and churns, the beast within roars!)
伴随着少女的低语与天空中不知从何响起的机械电子音,一层如同沥青般漆黑的魔力,开始在她的体表缓慢地流转。
这层魔力并没有像先前那样狂暴地冲天而起,而是被那具丑陋的限制器死死地压制在了一个极低的出力量级,最终在她的身体表面,凝结成了一套紧致、流线型的黑色外骨骼轻甲。
她的右手中,斜指着地面的,正是那把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反光的细长直刀。
“就是她!我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个价值一亿的恶魔!”
“她竟然敢自己跑出来!”
赏金猎人们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眼中爆发出了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狂热。
亚里莎没有理会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是澄澈棕色的眼眸,此刻虽然没有被完全的猩红血丝填满,但瞳孔深处却依然跳动着一抹极其危险的、被强行克制住的暗红色杀意。
这正是这几天来,在格蕾如同地狱般的魔鬼特训,以及罗曼老头对抑制器的反复调试下,亚里莎终于掌握的状态——受限制的“杀意模式”。
抑制器强行截断了魔力输出的峰值,让她在借助这种力量的同时,大脑不至于被杀戮的本能彻底吞噬,保留了绝对的理智和清醒。
但代价是,她现在的力量、速度乃至防御力甚至不如先前觉醒的“热情形态”。
但,对付这群废土上的鬣狗,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