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放了。然后,滚。”
亚里莎的声音不大,却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赏金猎人的耳中。那声音中不带有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臭表子!砍了老子一只手,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断臂的头目双眼充血,像一头发疯的野狗般咆哮起来,“兄弟们!她身上那个共鸣体带着限制器,这丫头现在的气息看起来比视频里弱了不少,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给我开火!把她的四肢打断,留口气就行!”
“哒哒哒哒哒!!!”
头目一声令下,十几把重型电磁步枪和车载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致命的蓝色火舌。密集的弹雨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死亡之网,瞬间将亚里莎所在的位置彻底覆盖。
砂石飞溅,地面被子弹犁出了无数个半米以上的深坑。
“小心啊!”高墙上的镇民们惊呼出声。
然而,在硝烟散去之后,原地却空无一人。
“人呢?!”头目大惊失色。
“太慢了。不仅慢,而且充满了毫无意义的杀气。”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幽灵般在赏金猎人们的阵型右侧响起。
不知何时,亚里莎已经通过极其诡异的步法,如同鬼魅般穿插到了敌人的侧翼。
她脑海中回放着这几天格蕾在悬崖边中对她进行的斯巴达式近战教导。
“唰!”
亚里莎动了。
她的动作不再像初战那样大开大合、凭借恐怖魔力与本能行动,而是变成了一名经历了千锤百炼、精密到了极点的剑客。
她微微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一名赏金猎人挥来的高频振动刃战斧。同时,脚下的黑色装甲靴踩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滑步,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贴近了对方的怀中。
手中的黑刀并没有大力劈砍,而是顺着对方战斧挥舞时露出的手腕关节缝隙,极其轻盈地向上一挑!
“嗤!”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名猎人握着战斧的右手手筋被精准地切断,沉重的战斧脱手掉落,扬起一阵烟尘。
而亚里莎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借着挑刀的转身之势,黑刀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圆润的弧线,用刀背狠狠地砸在了另一名准备开枪的猎人的后脑勺上,直接将其砸晕在地。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魔力。
步法、转身、格挡、卸力、切断。
亚里莎就像是在这群笨重的重装鬣狗中跳起了一支致命的华尔兹。每一次黑色的刀光闪过,必然有一名赏金猎人的武器被破坏,或者是关键的义体关节被精准地切断。
她宛如一台冰冷、高效、没有感情的解剖机器,在极低的魔力消耗下,游刃有余地肢解着这支十几个人的武装小队。
“开什么玩笑!这丫头到底是怪物还是武术大师啊!”
剩下的几个赏金猎人彻底胆寒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火力和军用义体,在这个少女面前就像是慢动作回放的玩具,根本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别慌!她不敢硬抗伤害!用重火力封锁她!”
断臂的头目嘶吼着,他仅剩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大口径的高爆榴弹枪,对着亚里莎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与此同时,剩下的三名猎人也启动了背后的微型导弹筒和火焰喷射器。
“轰!轰!轰!”
烈焰与爆炸的余波将亚里莎逼退到了几十米外的一处报废装甲车残骸后方。
亚里莎半蹲在掩体后,轻轻地喘息着,黑色的装甲表面因为高温而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发出粗重摩擦声的抑制器。
“果然,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出力,在面对这种大范围火力覆盖时,还是太吃力了。单纯的躲闪和斩击无法一次性突破防御。”
亚里莎的眼帘微微低垂,她的脑海中,回想起了当时希娜在天空中,将所有的魔力强行抽空、压缩到一点的那个恐怖招式——“圣魔的闪光”。
她也曾在特训时问过格蕾,但格蕾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对于共鸣体与魔力的运用也不太了解,无法回答她。
此刻,亚里莎再次回忆起当天的场景。
“先是魔力极度压缩……通过共鸣体的调度,进行延迟释放……不对,以目前我身上共鸣体的限制器来看,这恐怕做不到。那么,如果将那股原本用来远程放射的能量,强行封锁在武器的表面,利用挥砍或者刺击来释放的话……”
这是亚里莎在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的特训中,自己尝试摸索出的一种极其危险的变体招式,但比起远程的魔力释放,这种方式更加适合自己目前的状态。
“呼,虽然还没在实战中用过……”
亚里莎闭上了眼睛。她深吸一口气,随后,果断地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再启动!”
她将食指轻轻点在共鸣体的外壳上,随着那颗心脏外形的吊坠开始发光,亚里莎周身浓稠的黑色魔力开始逐渐变淡,消散,所有的魔力都在向着胸口的共鸣体疯狂灌输。
【Standby!】
(准备!)
一声毫无感情、却透着令人灵魂战栗威压的英文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亚里莎的身体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漆黑纹路,那是魔力向内回流的症状,她紧咬着牙关,忍受着体内魔力无法宣泄、如同高压锅般疯狂灼烧血管和神经的恐怖剧痛,额头青筋暴起,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将所有的、被抑制器卡住上限的黑色魔力,如同倒灌的洪水般,全部强行压迫、注入了右手那把黑色的细长直刀之中!
“呲啦——呲啦——!”
原本毫无光泽的黑刀,此刻竟然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电流嘶鸣声!一层高密度到几乎液化的黑白相间能量,如同极其粘稠的周波刃一般,死死地附着在刀刃的边缘,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极致压缩的能量切割出了细微的黑色裂纹!
“这……她在干什么?!”
对面的头目看着这一幕,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所有的火力在这一刻集中,导弹、高爆榴弹、烈焰,铺天盖地地砸向掩体后的亚里莎。
然而,就在爆炸即将吞噬她的刹那,亚里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暗红色的杀意被压缩到了极致,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绝对冰冷。
“圣魔的闪光·延展(Sacred Demon Flash· "Extension)!
少女那冰冷彻骨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诡异地清晰。
在“充能”状态下,由于所有的魔力都被压缩在武器和身体的爆发力上,她的移动速度竟然在一瞬间,几乎达到了没被限制前的超音速水平!
单靠肉眼与劣质义眼根本无法捕捉她的轨迹。赏金猎人们的视网膜上,只看到了一道拖曳着黑白交织光芒的死神之线。
“唰!”
第一道光芒闪过,那名喷射着烈焰的猎人,连同他背后的重型储气罐和防爆装甲,被瞬间一分为二。
“唰!唰!”
第二道、第三道光芒闪烁。两名发射导弹的猎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下一个按钮,手中的武器和双臂就已经离开了身体,断口处光滑得如同镜面,随后才喷涌出灼热的鲜血。
“怪物……你这个怪物!!!”
头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他疯狂地扣动着扳机,但所有的子弹都在接触到那把黑刀周围空间的瞬间,被无情地分解成了粉末。
黑色的光芒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亚里莎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头目的面前。
那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刀,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刀刃上散发出的极致高频震动和死亡气息,甚至刮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只要亚里莎的手腕轻轻一抖,这颗头颅就会瞬间落地。
头目的瞳孔剧烈收缩,巨大的恐惧让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求求你……我把所有的物资都给你……”这个在废土上杀人如麻的恶棍,此刻裤裆里已经渗出了骚臭的黄色液体,痛哭流涕地求饶着。
亚里莎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的内心深处,那股被限制器压抑的黑色杀意,正在如同魔鬼般疯狂地蛊惑着她:
“杀了他!这种垃圾死不足惜!斩断他的脖子,享受那温热鲜血喷洒的快感吧!”
亚里莎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眼底的暗红色光芒疯狂地闪烁着,刀刃距离头目的咽喉又近了半毫米。
但就在这时。
格蕾在夕阳下的那番话,如同清冽的泉水般流过她的脑海。
“决定这把刀用来做什么的,永远是握着它的那只手,以及那颗心。”
“呼——”
亚里莎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的大脑瞬间恢复了绝对的清明。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强行切断了共鸣体的魔力输出。
“咔嚓。”
黑刀化作光点消散,附着在上面的恐怖能量也随之归于虚无。
亚里莎那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剧烈的魔力透支和反噬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成功了。
她第一次,在这股狂暴的杀意面前,守住了作为“人”的底线。没有被愤怒吞噬,也没有再次挥下那收割生命的屠刀。
亚里莎挣扎着站了起来,再次睁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赏金猎人们。
随后,亚里莎转过头,看向高墙上那些已经看呆了的镇民,以及那个握着枪、满头大汗的镇长。
亚里莎的声音极其冷淡,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
“这些家伙怎么处置……随你们吧。”
说完这句话,亚里莎再也没有看那些赏金猎人一眼,拖着疲惫到脱力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着定居点的大门内走去。
镇长看着亚里莎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的赏金猎人,他那只还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凶光。
“开门!把这群杂碎给我绑起来!”镇长怒吼一声。
几十名镇民如狼似虎地冲出了大门,用粗大的生锈铁链将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赏金猎人死死捆住。
在废土上,仁慈是最大的奢侈品。
这些赏金猎人刚才差点杀死了他们的孩子,还要洗劫他们的家园。如今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在亚里莎离开后的不久,铁锈镇那广场中央的废弃起重机吊臂上,将多出十几具随风摇晃的、被活活吊死并被剥去所有值钱义体的冰冷尸体。
这是属于废土的、最残酷的血债血偿。
……
“吱嘎——”
铁锈镇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亚里莎刚刚跨进大门,双腿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向前一软,眼看就要栽倒在满是泥土地面。
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干得漂亮,小丫头。”
格蕾那熟悉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不顾自己左肩的伤痛,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地、将亚里莎拥入怀中。
“没有被力量吞噬,完美地控制了战局。你做到了,亚里莎。”
格蕾的下巴轻轻抵在亚里莎沾满灰尘的头发上,那只粗糙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后脑勺。
那是一种长辈对经历了磨难、浴火重生后的孩子,最毫无保留的肯定与骄傲。
“格蕾主人的心率目前为平稳的110次/分,这是代表着极度欣慰与放松的生理数值。亚里莎小姐,您今天的战斗非常完美,尤其是最后对魔力的那个操作,您学会了格蕾主人一直以来都做不到的招式呢。”
雪野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两人的身旁。这位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仿生人女仆,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电子眼中,竟然闪烁着极其柔和、仿佛带着一丝笑意的微光。
她伸出那只已经修复了部分伪装皮肤的手,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在亚里莎的肩膀上拍了拍。
“您真的很厉害,亚里莎小姐。”
听着格蕾那充满宠溺的夸奖,感受着雪野那难得的温柔,还有鼻尖萦绕着的、属于格蕾身上那种廉价烟草的安心味道。
亚里莎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格蕾姐……雪野小姐……”
亚里莎把脸深深地埋进格蕾宽大的风衣里。
那个在战场上化身冷酷死神的少女,此刻又变回了那个会因为一句夸奖而害羞的普通女孩。
虽然没有了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大笑,但在这满是铁锈与绝望的废土上,在漫天酸雨的洗礼中,一抹久违的绯红,终于悄悄地爬上了亚里莎那苍白且消瘦的脸颊。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回抱住格蕾。
“我们……回家吧。”
少女轻声呢喃着,在这片被世界遗弃的废墟中流出幸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