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幽蓝的等离子管道光芒与满地的鲜血交织出一幅诡异的绘卷。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高浓度魔力威压。
女武神希娜悬浮在半空，那双美丽的如宝石般的眼眸中，此刻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宛如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神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挡在亚里莎身前的格蕾与雪野。
“又是你们这几只老鼠啊……这次确实干得不错，帮我省了清理这些叛军的力气。甚至帮政府解决了一个企图噬主的麻烦，就夸夸你们好了。”
希娜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她缓缓举起手中滋滋作响的螺旋雷枪，枪尖在空气中游走，带起丝丝金色的电弧。
“但是，为了心园的秩序，有些肮脏的真相，还是永远埋在地下比较好。毕竟死人才不会乱说话，你们觉得呢？”
希娜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们。
无论是知道了难波与反叛军交易内幕的知情者，还是曾经在中央广场折损过她颜面的“老鼠”，在她的眼里，只有彻底抹除，才能保证她和内城高层那光鲜亮丽的画皮不被戳破。
“滋啦——！”
狂暴的白金色雷光在枪尖疯狂汇聚压缩，希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残忍，只需不到一秒，这道足以贯穿整栋大楼的雷霆就会将眼前的三人彻底气化。
“我劝你最好把那根发光的烧火棍放下，女武神大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格蕾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毫不畏惧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她将那把已经没什么用的左轮手枪随手扔在血水里，从风衣内侧的口袋中，从容地掏出了一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数据盘，高高举过头顶。
“你以为我们在废土上像老鼠一样躲了这么多天，就只学会了怎么挨打吗？”
格蕾的嘴角勾起一抹孤狼般狠戾、甚至透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看看这个，希娜少将。这里面，不仅有刚才你们那位‘英雄局长’的全部直播录像源文件，更有着一份绝对能让内城议会和西格玛集团高层集体跳楼的惊喜——第八区地下工厂的客户名单与器官交易黑账！”
此言一出，希娜那冷酷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枪尖上正在凝聚的雷光也出现了微小的停滞。
格蕾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动摇，愈发放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掷地有声：
“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你们的议员、董事，是如何将外城区的平民和孩童当做零件拆卸，用来延长他们那腐朽的寿命！这份数据盘已经连接了雪野体内的最高权限感应传输协议。”
格蕾用沾满灰尘的拇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雪野，“只要我和她之中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体征消失，或者你试图用电磁脉冲摧毁这里，这份足以让整个心园政权瞬间垮台的绝密档案，就会在一秒内，自动发送到全世界所有无法被追踪的独立网络节点上！或许在心园，南太平洋联盟国内部你们有恃无恐，那么其他国家呢？北方重工联合体与美洲合众国可一直对心园虎视眈眈，如果得到了这个资料，保不准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做出什么事情哦......”
“你敢威胁我？！”希娜怒极，绝美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你以为凭那种下三滥的伪造数据，就能扳倒内城？”
“是不是伪造的，你背后的那些主子比你更清楚！”
格蕾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蓝瞳，不仅抛出了致命的政治筹码，更紧接着打出了最无解的舆论底牌。
“而且，动动你那高贵的脑子好好想想！不久前，全城三千万市民都亲眼看到了难波的自白，看到了是这丫头阻止了爆炸，保住了你们的能源枢纽！”
格蕾一把将身后的亚里莎拉到身边，指着这个浑身是血、却挺直了脊背的少女。
“如果你现在杀了这个刚刚拯救了城市的‘英雄’，你猜猜，那些刚刚被难波的谎言背叛、正处于极度暴怒和恐慌中的外城平民，会不会彻底陷入疯狂？一旦民怨彻底爆发，外城发生全面暴动，敌国与反叛军乘机入侵，你觉得光凭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天上放激光的机动部队，能镇压得住几千万人的怒火吗？！”
“到那个时候，希娜少将，为了平息暴乱，你猜内城的那些老狐狸，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也当成弃子扔出来平息民愤？！”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作为前贵族，曾经的外城治安总局副局长，格蕾太清楚这台庞大机器的运作逻辑了。
她那极其毒辣的政治嗅觉，如同锋利的手术刀般精准地切中了希娜和她背后那些高层最致命的软肋。
大厅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等离子管道的低频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希娜悬浮在半空中，死死地盯着格蕾手中那块小小的数据盘，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杀意、算计、忌惮如同风暴般疯狂交织。
突然，希娜释怀地耸了耸肩，身上的白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背后的数据光翼缓缓收拢、消散，那双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战靴，轻盈地落在了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呵呵……哈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希娜竟然发出了一阵银铃般悦耳、却透着寒意的轻笑。
她那张刚才还狰狞如恶鬼的脸庞上，瞬间恢复了那种完美无瑕、高高在上的圣洁微笑。这种堪比川剧变脸的虚伪态度转换，让亚里莎感到一阵本能的生理性反胃。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希娜一边轻轻鼓着掌，一边用一种极其奇异的、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格蕾。
“真不愧是十年前那位大名鼎鼎的外城治安总局传奇副局长，DL-7号事件的‘始作俑者’——瑞丝·格蕾前辈啊。您对筹码的嗅觉，确实比难波那头蠢猪要高级得多了。”
希娜微笑着，吐出了那个被尘封了十年的名字：
身份被当面点破，格蕾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知道了，就收起你那套吓唬小孩子的把戏。开出你的条件吧，高层的传话筒。”
希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纤细手指，轻轻按在耳麦上，闭上了眼睛。
在长达数分钟的沉默里，整个地下大厅只能听见亚里莎和格蕾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雪野则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死死锁定着希娜。
希娜正在通过军方最高加密频道，与内城区的议会，军方统帅部和西格玛集团董事会进行着极其激烈的利益博弈。
片刻后，希娜再次睁开了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妥协与算计并存的光芒。
“恭喜你，格蕾前辈。你的筹码，上面那些老头子买单了。”
希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宣判着高层的决议：
“难波死了，外城第一区到第十三区的治安体系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反叛军虽然今晚被重创，但他们在废土上的势力依然强大；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魔人组织，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政府不能再出面制造流血冲突。内城需要一股力量——一股不属于官方编制、却拥有足够强大的武力，能够游走在外城区的灰色地带，替我们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黑暗势力的‘家犬’。”
希娜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讽刺与戏谑。她俯视着亚里莎，又看了看格蕾。
“交出数据盘，摧毁它的备份。作为交换，政府将在一个小时后向全城发布官方通报：撤销对亚里莎·欧若拉的一切通缉令。理由是，她从始至终都是治安局安插的秘密特派员，前期的所有袭击皆系叛徒难波的恶意栽赃。今夜，她协助官方成功粉碎了反叛军与内鬼的阴谋，是心园的英雄。”
“不仅如此，”希娜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继续说道，“议会还将特批，重启‘灰玫瑰侦探事务所’的合法营业执照。并且，赋予你们最高级别的‘S级武装持有权’。这意味着，无论是你这只非法改造的军用仿生人，”她瞥了雪野一眼，“还是这位拥有共鸣体的魔法少女，从此都将在心园市获得完全的合法身份。”
自由、合法、洗刷冤屈。
这曾经是亚里莎在暗无天日的废土上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结局。
然而，听着希娜开出的条件，亚里莎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反而觉得浑身冰冷。
她看着希娜那张虚伪的脸，默默低下头。
“什么英雄，名义上的合法侦探......”亚里莎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你只是想让我们去替你们干那些见不得光、会弄脏你们手的脏活！”
“聪明的小女孩。”
希娜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笑容中透着极致的残忍与现实：
“在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不同形式的枷锁。做政府的黑手套，总好过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被满世界追杀，不是吗？”
“格蕾前辈，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选项。你们，接不接受？”
格蕾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亚里莎，看着少女那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她太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这确实是她们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亚里莎不用再背负着“杀人魔”的骂名，可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走在心园的街道上。
“成交。”
格蕾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猛地一抖，将那块足以颠覆政权的数据盘直接抛向了半空中的希娜。
“啪！”
希娜稳稳地接住数据盘，没有丝毫的迟疑，手指猛地发力。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爆裂声，那块承载着无数黑暗秘密的硬盘，在她的白手套中化为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粉末。
“明智的选择，前辈。”
希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大厅那被炸毁的大门缺口。
在即将没入黑暗的阴影中时，她微微偏过头，漂亮的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用极其冰冷的余光扫了三人一眼。
“好好享受你们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吧，灰玫瑰的各位。祈祷我们不要有在战场上真正敌对的那一天，否则，你们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伴随着一道冲天而起的白金色流光，女武神希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十三区的夜空之中。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逐渐冷却的，英雄局长尸体化作的那滩黑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