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粘稠的魔血如同一场恶臭的雨不断淅淅沥沥地滴落而下,将废弃礼拜堂残破的穹顶与石柱泼洒得一片狼藉。
随着那尊三翼魔物被亚里莎一刀斩断、化为飞灰,附着在周围的诡异重力与魔力威压瞬间瓦解。
“不……不!这不可能!!!”
一声凄厉到近乎变调的尖叫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叶韵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黑色血污的石板上。
那身原本洁白无暇、象征着圣芭洛最高权力的白绸制服,此刻沾满了肮脏的魔物血液与污泥,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片飘散的灰烬,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被染污的银白色长发,那张绝美却扭曲的面孔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绝望与狂乱。
“我的天使,我的圣体!从入学那天开始,我筹划了整整三年……三年啊!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只要再献上一次亵渎的黑弥撒仪式,它就能长出六翼了!”
叶韵仪像是个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疯子,整个人伏在地板上,一边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石板,一边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与号哭。
“没了……全没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海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与癫狂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靠紧了身旁的亚里莎。
亚里莎冷着脸,一步步走到叶韵仪面前。
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如山般的愤怒与冷漠:
“叶韵仪,事到如今,你还在执迷不悟。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天使’,你剥削同窗、逼死老师、甚至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畜生一样剖腹夺胎……你到底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了什么?!”
“别人的生命?哈……哈哈哈哈!”
听到亚里莎的话,伏在血泊中的叶韵仪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纯净如湛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刺眼的血丝,泪水混合着漆黑的魔血从她脸颊滑落,显得无比狰狞与凄凉。
“亚里莎……你这个低贱的外城人!你懂什么?你凭什么站在道德的高台上审判我?!”
叶韵仪张开带血的嘴,发出撕心裂肺的控诉与恶毒的咆骂:
“你以为我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你以为我想留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圣芭洛吗?!”
绝望与不甘,将叶韵仪心中埋藏了多年的最深沉、最黑暗的疮疤,彻底撕开在所有人面前——
“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
叶韵仪低沉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而空洞:
“我是叶氏集团的独生女,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精心定做出来的‘完美商品’!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家族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几点起床、吃多少克食物、微笑时嘴唇翘起多少度角……都有礼仪老师拿着戒尺在旁边盯着!”
“如果我达不到他们的标准,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就会把我关进漆黑的地下禁闭室,让我像个畜生一样挨饿受罚!”
“在这个冰冷、死寂的囚笼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具他们用来联姻、用来巩固叶氏集团在内城区权势的人偶!”
控诉到这里,叶韵仪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与悲伤:
“直到……初中二年级的那一年。”
“我偷偷用匿名账号接入了外城区的网络,在一个冷清的音乐论坛里,我认识了一个外城区的酒吧歌手。”
“他只是个穷小子,住在外城最脏、最臭的第七区。他没有正经收入,连合成肉都吃不起,但他会弹吉他,会写歌……他的歌声里,有我这辈子从没见过的阳光与自由。”
海伦与亚里莎都愣住了,静静地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自白。
“我疯狂地沦陷了。”叶韵仪笑得眼泪狂流,“我背着家族,第一次偷偷溜出了内外城的关口,跨越了那道所谓的‘贵劣界限’,跑到了第七区那个破烂的小酒吧里去找他。”
“那天晚上,外城下着酸雨,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但我们手牵着手,躲在废弃的走廊下,他吻了我。”
叶韵仪闭上了眼睛,身躯剧烈地下颤抖:
“那是那一辈子……唯一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叶家的傀儡。”
“可是……美梦只有那短短的几小时。”
叶韵仪猛地睁开眼,双眼陡然变得极度怨毒,五官扭曲得如同地狱的恶鬼:
“第二天清晨,我一睁开眼,我的父亲就坐在我的床边。”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只是微笑着,把一个精致的漆木盒子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我胆战心惊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叶韵仪的声音颤抖得近乎变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里面装着的,是一叠高精度的照片,和一瓶浸泡着器官的福尔马林药水。”
“照片里……那个酒吧歌手的家人,包括他十岁的妹妹,全部被叶家的私人卫队当场枪杀,而他自己……”
叶韵仪张大嘴巴,干呕了一声:
“他被我父亲派去的人,砍掉了双手双脚,割掉了舌头,挖去了眼睛……做成了人彘!就那么像个肉块一样,被养在玻璃缸里!而照片的背面,是我父亲亲手写下的一行字——‘这就是贱民玷污高贵血脉的代价’!”
这段充满怨恨的自白让海伦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巴,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惊恐。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报复!我要让叶家,让圣芭洛,让整个内城区这些自诩高贵、实则烂透了的畜生们……通通给我下地狱!!”
披头散发的叶韵仪伏在地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优雅,指甲将石板抓出五道白痕,手指鲜血淋漓:
“入学时,我在这个废弃礼拜堂的地下深处,意外发现了一尊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魔物胚胎——也就是你们看到的‘堕天使’。”
“我查阅了无数书籍与暗网资料,知道了怎么培养它。想要让它孵化,就需要纯洁之人的‘堕落’与‘恶行’作为养料,而越是神圣的地方,产生的罪恶就越香甜!”
“于是我创立了黑弥撒,诱导那些心怀不满的千金小姐向内城高官卖春,让她们在亵渎信仰与肉体的快感中堕落!用她们的罪恶、用麦格的死、用鹤子的胚胎与生命,去滋养这尊圣体!”
叶韵仪猛地抬起头,冲着亚里莎歇斯底里地狂吼:
“明明就快成功了!只要它长出六翼,我就能操纵它杀光叶家的所有人!把这个虚伪的学院彻底踏平!”
“可是你……你这个该死的官方臭老鼠!为什么要妨碍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我的仇还没有报……我的自由还没有拿到!你们都该死!叶家人该死!麦格该死!鹤子该死!你们所有人通通都该给我下地狱——!!”
疯狂而歇斯底里的控诉,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叶韵仪双眼通红,像是个绝望的野兽般对着亚里莎咆哮,将所有的罪过与黑暗,全部归咎于身旁的其他人。
亚里莎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面前这个痛苦、扭曲、被仇恨彻底剥夺了人性的少女,亚里莎的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胸膛炸裂的狂暴怒火!
“啪——!!”
一声响亮至极的巴掌声,猛地打断了叶韵仪的咆哮!
亚里莎收回手,那记结结实实的耳光,带着无可沛御的重力,直接将叶韵仪整个人打得侧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叶韵仪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被打得目瞪口呆,呆滞地趴在地板上。
“亚里莎!”海伦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死死拉住了亚里莎颤抖的手臂,“别打了……不要打了!”
亚里莎并没有继续动手。
她握紧了拳头,浑身剧烈颤抖着,那双棕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燎原的烈火,死死俯视着摔倒在地上的叶韵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质问:
“你说够了?这就是你行凶的理由?!这就是你把别人当成猪狗一样踩在脚下的借口吗?!”
亚里莎上前一步,踩在魔物流下的黑血中,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叶韵仪,你确实很可怜!你的家族,你的父亲是个畜生,这个内城区是个也垃圾场!但这不是你伤害无辜者的理由!”
亚里莎指向身后的海伦,又指向了虚空中的似乎还残留着的黑灰:
“麦格主任,鹤子有什么错?!那些被你诱导、被你当成卖春玩物控在手里的同窗有什么错?!她们信任你!她们把你当成高高在上的光芒!可你呢?!”
“你为了你自己的复仇,毫不犹豫地剥削她们的痛苦!在鹤子怀孕求救的时候,你像丢垃圾一样剖开她的肚子、掏空她的内脏、抽干她的血,甚至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亚里莎蹲下身,一把揪住了叶韵仪的衣领,将她提到了自己面前,两人的眼睛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亚里莎的双眼通红,眼眶泛着泪光,字字见血地咆哮道:
“你口口声声说恨父亲把你当成玩偶……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你那个残忍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你变成了比他更恶心、更残忍的怪物!你根本不是在反抗命运,只是个向更弱者挥刀的懦夫!”
“告诉我……你到底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了什么!”
雷霆般的咆哮,字字诛心,狠狠击中了叶韵仪内心最不敢面对的死穴。
“我……我……”
叶韵仪张了张嘴,肿胀的脸颊剧烈抽搐。
她看着亚里莎那双充满了绝对炽热与正义的眼眸,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黑血与污泥的手掌。
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复仇大义”彻底碎裂。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复仇的泥潭里深陷太久,早已变成了她曾经最痛恨、最厌恶的那种……剥践践踏他人生命的恶魔。
“啊……啊啊啊……”
亚里莎松开了揪着她头发的手,叶韵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一般,瘫软在血泊中,发出了无声而绝望的抽泣。
……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与机械轰鸣声,突然从礼拜堂外呼啸而至。
失去了魔物与电磁屏蔽器的阻断,外部的讯号彻底恢复。
“哐当!”
废弃礼拜堂那扇残破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数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撕裂了暗夜。
一身深灰色风衣、叼着未点燃香烟的格蕾,在身穿黑白色女仆装、双手交叠的雪野陪同下,率先大步跨了进来。
而在她们身后,跟着神色惊慌失措的老校长、数名持枪的防暴治安官,以及大批闻讯赶来的修女。
“看来我们错过了最精彩的打戏啊。”
格蕾扫视了一眼满地的黑血、崩溃抽泣的叶韵仪、被折断手腕按在地上的杰森,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搀扶着海伦,有些微喘的亚里莎身上。
格蕾取下嘴里的烟,嘴角露出了一个懒散而欣慰的微笑:“干得不错,丫头。没给我们事务所丢人。”
老校长看着跪在血泊中、面目全非的学生会长叶韵仪,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现场,整个人面如土色,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把他们……全都带走,封锁现场!绝对不能向外界透露半个字!”老校长颤抖着下达了命令。
防暴治安官们蜂拥而上,冰冷重型的电子手铐瞬间套在了杰森与叶韵仪的手腕上。
被拖走时,叶韵仪没有再挣扎,没有再尖叫。
她任由警卫拉扯着自己,脏兮兮的银白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庞,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在经过海伦身旁时,叶韵仪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低沉地吐出了几个字:
“鹤子同学的事情,对不起……”
海伦愣愣地看着她被押上警车的背影远去,眼眶湿润,最终只是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亚里莎也总算解除了所有的戒备,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对海伦伸出了一只白皙而温暖的手,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元气满满的灿烂笑脸:
“海伦学姐,事情已经结束了。”
海伦看着亚里莎那如骄阳般耀眼的笑颜,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那道太阳般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