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区难得迎来了一个不掺杂酸雨与刺鼻黄雾的晴天。
罕见的暖阳穿透了积聚数周之久的工业阴霾,如碎金般倾泻在第二区正中央的星光广场之上。
虽然之前这里曾经历过惨烈的爆炸与混乱,但在心园那超高重建效率下,地面的焦痕早已被换成了崭新的哑光防滑大理石,倒塌的商铺也被全息幕墙包裹着重新修葺一新。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负离子净化剂气味,熙熙攘攘的人流在阳光下惬意地穿行,仿佛那些流血与暴动只是旧日的一场幻觉。
而在这座象征着外城最顶尖消费水准的商业综合体顶层,坐落着一家装修奢华的空中观景餐厅。
这里是整个外城区唯一能供应“非合成、自然牧场冷链直运”顶级牛排的奢华场所。
巨大的落地全景穹顶缓慢旋转着,不仅能将下方繁华的广场尽收眼底,甚至在天气好时,能越过百米高的隔离墙,窥见内城区那一片漂浮在云端之上的璀璨天际线。
然而,在这间铺着雪白法兰绒桌布、回荡着旧时代施特劳斯交响乐的优雅餐厅里,某张靠窗的四人餐桌周围,气氛却透着一种滑稽而诡异的僵硬。
“手腕放松,亚里莎小姐。根据西餐礼仪,握持主菜刀时,食指指腹应轻压于刀背轴心处,肘关节与桌面保持一定的自然夹角。您现在的肌肉收缩程度,已经达到了战备状态。”
雪野今天换上了一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黑色管家式女士西装,一头长发利落地束成单马尾,脸上戴着一副金丝平光眼镜。这位平日里毒舌的仿生人女仆,此刻宛如旧时代名门望族里严苛的礼仪官,正单手托着餐布,面无表情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少女僵硬的手腕。
“呜……雪野小姐,别戳我了!我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坐在座位上的亚里莎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块刚刚出炉的耐火砖。
为了这顿庆祝取得合法身份后,漂亮完成第一案的大餐,格蕾今早天不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硬生生塞进了一件修身的米白色泡泡袖雪纺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百褶长裙里。长袜紧紧贴着修长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擦得发亮的小羊皮圆头皮鞋。
对于习惯了穿着宽松运动卫衣、脚踩廉价塑胶短靴在泥地里打滚的亚里莎来说,这套价值不菲的体面行头简直就是一套全方位的束缚装甲。
更致命的是她面前那张摆满了银光闪闪餐具的餐桌。
左边摆着三把大小不一的叉子,右边排列着两把刀和一把奇形怪状的匙子,正前方还立着三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
亚里莎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僵硬得快要抽筋,脑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在那些银器之间疯狂打转,宛如正在面对一个布满了定向地雷的复杂拆弹现场。
“这……这个最小的叉子是用来吃什么的?沙拉?还是那个看起来像草一样的配菜?为什么吃块肉要用这么多种刀子啊!要是切不开,直接拿手抓着啃不是更快吗……”亚里莎欲哭无泪地小声抗议,脸颊涨得通红。
“噗哈哈哈哈哈!”
坐在对面的格蕾终于忍不住了,毫无淑女形象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震得桌上的红酒杯一阵摇晃。
格蕾今天难得没有穿那件破旧的灰色风衣,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休闲西装,内搭低领黑色丝绸衬衫,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翘着二郎腿,指尖熟练地晃动着一杯昂贵的高阶红酒,眯起那双带着浅浅刀疤的湛蓝眼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窘迫的亚里莎。
“我说小丫头,你前几天在圣芭洛不是挺威风的嘛,怎么,几把破银刀子就给吓瘫了?”
“格蕾姐你还笑!要不是你非要定这么离谱的地方,我至于这样吗!”亚里莎又羞又气,恨不得把头埋进餐盘里。
“切,没见识的小鬼。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纯血安格斯牛’,不是贫民窟那些用大豆蛋白和工业机油黏合出来的合成肉排!老娘这次可是把政府补发给咱们的第一笔‘特别顾问金’花了大半。不好好宰那些内城肥猪一顿,怎么对得起咱们拼死拼活的出力。”
格蕾撇了撇嘴,仰头将杯中醇厚的红酒一饮而尽,脸上写满了久违的惬意。
而在桌子的另一角,坐着整个包厢内最引人侧目的存在。
罗曼老头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二手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袖口沾满机油渍的皱巴巴衬衫,鼻梁上架着那副布满裂纹的防风护目镜,整个人大大咧咧地瘫在高档皮质沙发里,干瘪的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正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盯着面前那份由主厨亲自端上来的七分熟牛排。
“我说小丫头片子们,这种用火烤得半生不熟的动物肌纤维组织,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罗曼翻了个白眼,那双露在外面的精密的机械双手突然发出清脆的机括声。
只见他的右手食指前端突然弹开,露出一柄高速旋转的微型超声波振动切割刃,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高频嗡鸣,他像给电路板做切片一样,在牛排上轻轻一划。
滋的一声,厚达三公分的顶级牛肉瞬间被切成了精确到毫米级别的二十四个小方块,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一滴肉汁都没有外溅。
做完这一切,老头子收起震动刃,从后颈掏出一根自制的气相色谱分析探针,直接扎进肉里测试起来。
“内城那帮有钱人吃的东西,也不过如此,居然敢收八千信用点一份?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站在一旁负责伺候的年轻侍应生,端着银质餐盘,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他看着罗曼那只如同凶器般的机械手,又看了看旁边大口灌酒、像个极道大姐头的格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领结疯狂往下淌,愣是连一句“先生请勿在店内使用工业义体”都不敢说出口。
“罗曼先生,根据公共安全法案,在餐厅内启动未经认证的武器义体属于危害行为。另外,您切碎牛肉的手法破坏了肌肉纤维的锁水结构,口感评分下降是很正常的。”
雪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冰冷地吐槽道。
“哈?你个女仆小妞,居然敢对我的神级刀工指手画脚?信不信我现在就黑进你的中枢,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跳上一段旧时代的脱衣舞?!”
“否定,该威胁被定义为性骚扰与越权指令,正在向主人格蕾申请物理击毙授权。”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在饭桌上吵架啊!侍应生先生都快要吓晕过去了!”
亚里莎急得手忙脚乱,原本的局促瞬间被同伴们的胡闹冲淡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抓起手边的刀叉,学着罗曼老头刚才的示范,有些笨拙地切下一小块粉嫩多汁的牛肉,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浓郁而纯粹的肉香与丰沛的天然油脂在舌尖轰然爆开,那种温润、厚重、带着阳光与青草气息的口感,是她在过去十八年人生里、在那些冰冷的人造营养剂中从未体验过的奇迹。
亚里莎的眼睛瞬间瞪得圆滚滚的,头顶仿佛有小动物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了幸福的惊呼:
“呜哇……!好、好吃!格蕾姐!雪野小姐!这个真的太好吃了!完全没有那种铁锈味和化学香精的怪味!”
看着亚里莎那副容易满足的傻样,满脸通红、塞得像只小仓鼠似的鼓囊囊的脸颊,桌上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罗曼老头哼了一声,嘟囔着“没出息的小鬼”,但眼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雪野眼中的蓝光柔和地闪烁了两下,默默将一杯倒好的温热柠檬红茶推到了亚里莎手边;而格蕾则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经历过深渊地狱、却依然保留着最纯粹真心的少女。
在这个超级都市能像这样坐在一起,吹着不带毒素的微风,吃一顿昂贵而愚蠢的牛排,或许就是她们搏命换来的、最奢侈的救赎。
酒过三巡,盘中的美味逐渐被清空。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渐渐转暗,原本明媚的阳光被一片自西向东翻涌而来的铅灰色低压云层所遮蔽,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格蕾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伸手从衣兜里摸出那盒压瘪的香烟,刚想抽出一根点燃,但在看了一眼四周光洁优雅的装潢以及侍应生那欲哭无泪的眼神后,还是难得地忍住了,只是将未点燃的烟草叼在唇间。
她身上的慵懒与散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那张带着细长伤疤的干练脸庞上,重新浮现出了属于顶级侦探的锐利与冷峻。
“行了,庆祝的欢聚时间结束了。”
格蕾单手托着下巴,指节在名贵的白玉石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既然拿了官方的特许执照,挂牌成为了合法的调查机构,某些人可就没打算让我们这几个‘好用的黑手套’闲着。”
亚里莎放下了手中的甜点勺,神色也随之认真了起来:“格蕾姐,是军方那边有动静了?还是政府派了新任务?”
“不是内城那帮缩头乌龟,而是我们脚下的这里啦。”
格蕾取下嘴里的香烟,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座每个人的耳中:
“亚里莎,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十年前,毁了我一生的那起‘DL-7号事件’之前……内城区曾经发生过的一连串诡异案子吗?”
亚里莎瞳孔微缩,立刻坐直了身体:“记得,十年前的‘非法魔法少女连续杀人事件’?当年那个凶手在两个月内暗杀了超过十名声名显赫的内城高官与西格玛高层,每一个死者都被干净利落地斩首,现场只留下一只被鲜血浸透的白色折纸鹤!”
坐在旁边的罗曼老头挑了挑眉,机械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哦?那个十年前的幽灵案子?老头子我当年也听说过。西格玛高层为了那几具被切断脖子的尸体,可是把整个内城的安保系统升级了好几次。”
“没错,就是那起案子。”
格蕾的眼神沉了下来,瞳孔深处翻滚着冷冽的暗流:
“那名凶手在十年前伴随着DL-7惨案的爆发而销声匿迹,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在当年的混乱里,或者彻底沉寂。但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又回来了。”
“但是,与十年前相比,这一次的情况,发生了剧变。”
格蕾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开启了一副微型全息光幕讯息,将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投影在四人面前的餐桌上。
照片一展开,一股血腥与森冷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十年前,那个杀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全部是高高在上的内城实权政客、议员,或者是西格玛集团的核心干事。但过去这两个月里,外城区接连发生的一系列杀人案,死者的身份却完全换了一批人。”
格蕾伸出食指,点向第一张照片:
“第一名受害者,是第四区最大的非法义体走私头目;第二名,是第七区掌控着数条地下暗娼街与高利贷网络的帮派老大;第三名,是靠着在外城贩卖掺毒合成肉发家、身家数亿的走私富商。”
“全部是外城区的地头蛇,全部是在这片法外之地里作恶多端的恶棍。”
照片上的惨状触目惊心。
死者无一例外,皆是在各自戒备森严的地下堡垒、豪华私人会所或是防弹悬浮车内被一击毙命。平滑整齐的斩首,头颅滚落在一旁,喷溅出的动脉血在墙壁上染出巨大的扇形血幕。而在每一具无头尸体的掌心或是胸口血泊之中,都毫无例外地静静躺着一只由普通白纸折叠而成的千纸鹤,被粘稠的鲜血浸染得通体猩红,宛如在尸山血海中展翅欲飞的妖异丹顶鹤。
亚里莎看着那些血腥的照片,眉头紧紧皱起,胸口处被黄铜外壳限制住的共鸣体吊坠,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全都是外城区的恶霸……而且死法完全一样。”亚里莎喃喃道,“难道……她是在替天行道吗?像某种都市传说里的私刑者?”
“如果只是黑帮火拼或者所谓的义警除恶,治安局那帮废物根本懒得搭理,甚至巴不得那些黑道死干净点。”
格蕾冷哼了一声,手指划向了最后一张、也是最新的一张全息照片。
那是两天前拍摄的现场。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被恐怖的斩击彻底撕碎的奢华地下金库。
地上除了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名黑帮保镖的尸体外,在正中央的位置,两具身穿心园正规军用级外骨骼、佩戴着治安总局最高防暴装甲的魁梧身躯,赫然被整整齐齐地拦腰斩断。
而在那两截断裂的机械躯体前方,是那个已经被摘下头颅的走私富商。
“就在三天前的深夜,第七区最大黑市银行的幕后老板遇害。”
格蕾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家伙提前收到了风声,花了数千万信用点向治安局寻求最高级别的庇护。当时负责贴身保护他的,是外城治安总局特遣的第一机动大队两名精锐机动治安官。他们装备了目前心园最先进的三型军用外骨骼,单兵反应速度与防御力堪比小型装甲车。”
“但结果你们看到了。”
格蕾指着那两具被切成两段的特种治安官尸体:
“不到十秒钟。甚至连拔枪呼叫支援的时间都没有。外骨骼的复合装甲板在对方的利刃面前脆弱得像张纸。两名治安官被拦腰切断,目标富商当场斩首。
现场遗留的高浓度魔力辐射指数直接爆表,甚至引发了地下室电子仪器的全面过载。”
格蕾深吸了一口气,湛蓝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亚里莎:
“技术科的提取报告也出来了。现场没有任何枪械或机械切割的痕迹,所有的切口,全部是由被高密度的纯粹魔力剑气所造成的。而且,那种魔力波形,和共鸣体完全属于同一个类型。”“犯人,百分之百是一名持有未登记共鸣体的——魔法少女。”
桌面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窗外渐渐逼近的铅灰色雷云中,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闷雷声。
“机动治安官被杀……这性质可就彻底变了。”罗曼老头收起了嬉皮笑脸,推了推护目镜,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冷光,“这在外城区等于直接向官方的暴力机关宣战。难波死了之后,新上任的那条狗没发疯吗?”
“他当然快疯了。”
格蕾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难波被希娜轰成渣后,整个外城治安总局的颜面和威信已经彻底扫地。现在的治安局就像是一座架在火山上的危房,上面有内城议会和西格玛集团的严厉问责,下面有无数暴怒的平民和蠢蠢欲动的反叛军残党。”
“新上任的那位总局局长,原本是第一区的一个胆小如鼠的文职官僚。他刚坐上那个烫屁股的位子不到一周,就接连死了两个最精锐的机动治安官。他向内城军方发去了最高求援申请,希望派遣‘女武神’希娜或者内城的正规魔法少女部队介入调查。”
“但是……”格蕾冷笑了一声,“内城那群傲慢的权贵们,给出的回复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内城防务吃紧,无暇顾及外城治安琐事;死几条黑帮和基层巡警,不足以启动特级武装响应’。”
“希娜根本不屑于踏足外城这个垃圾堆来替死掉的流浪狗擦屁股。”
听到希娜的名字,亚里莎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所以,那个新局长走投无路了。”雪野推了推眼镜,用她那精准的逻辑推导出了结论,“在无法调动内城王牌、自身武装部队又接连被秒杀的绝境下,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刚刚被议会特批、获得了武装持有权限并合法复活的我们。”
“宾果,答对了,雪野。”
格蕾将那份全息投影收起,重新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镜片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疲惫与复杂:
“今天上午,新局长的亲信秘密造访了我们事务所。他带来了正式的委托公函,以及一笔足以让我们挥霍半年的定金。他要求我们以‘调查顾问’的身份,全权接管这起连环杀人案。”
“条件只有一个——在下个月内城监察组抵达外城巡视之前,必须把那个在夜里到处砍人脑袋、留下血纸鹤的魔法少女,要么捉拿归案,要么……彻底抹除。”
格蕾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亚里莎。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中带着一种身为前辈与监护人最沉重的告诫:
“亚里莎,把你的小肚子收一收,脑子里那些关于牛排和甜点的幻想也给我统统打包扔掉。我们现在已经不是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下水道老鼠了,但戴上官方的特许项圈,意味着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比过去要凶残一万倍。”
格蕾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塞回烟盒,眼中闪烁着如狼一般的精芒:
“那个杀手是个身经百战的怪物。她能在十年前从内城全身而退,现在又在外城如入无人之境,她的剑法和对魔力的掌控,绝对不下于现在的你。”
“而且,我有一种相当糟糕的直觉。这起案子,绝对不仅仅是单纯的‘连环凶杀’那么简单。”
格蕾转过身,向着餐厅的大门走去,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擦干净你的嘴,今晚十二点,第七区地下金库的封锁警戒线就会被暂时解开,我们要赶在治安局那群蠢货把现场完全破坏之前,去会一会那位折纸鹤的同行留下的痕迹。”
落地窗外,第一滴冰冷的酸雨,终于重重地砸在旋转餐厅那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随后迅速晕开,将下方刚刚享受过短暂阳光的星光广场,再次拖入了那片熟悉的、暗无天日的阴冷泥沼之中。
亚里莎坐在原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重新被灰暗吞噬的城市,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被雪纺衬衫包裹的胸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