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损的路灯罩边缘连绵坠落。
昏黄的光线将小巷深处的黑暗强行撕开了一方浑浊的舞台。泥泞的污水倒映着头顶摇摇欲坠的霓虹招牌,也将站在路灯正下方的两人身影,斜斜地拉长、投射在斑驳的高墙之上。
风魔小夜子扣上般若面甲的刹那,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对峙的蓄势,也没有呼吸的调整。
借着昏暗的灯影,小夜子的身形在原地突兀地化作了一缕扭曲的轻烟。
太快了。
那不是利用腿部推进器产生的机械速,而是将自身魔力与周围环境同调后的特殊步法。
亚里莎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手中的黑刀在刹那间抬起,凭借着这段时间以来千锤百炼出的格斗本能,横刀架于咽喉右侧。
“当——!”
一记着刺骨寒意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两人之间轰然炸裂。
火星在暴雨中仅仅闪烁了半秒便被湿气湮灭。
小夜子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到了亚里莎的怀中。那张般若面甲的面孔近在咫尺,面甲齿缝间没有呼出属于人类的温热白气,只有冰冷死寂的黑色杀意。
她腰后交叉的两柄无镡短忍刀已然出鞘,其中右手握持的短刃以一种近乎刁钻的逆挑角度,精准无误地被亚里莎的黑刀刀脊卡在距锁骨仅有三公分的位置。
刀刃碰撞的瞬间,亚里莎胸口的黄铜限制器剧烈地尖叫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撞击震颤。
亚里莎清晰地感觉到,从小夜子短刀上传递过来的黑色魔力,竟然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微型水蛭一般,顺着黑刀的金属表面疯狂蔓延!
那股魔力在疯狂吞噬着亚里莎附着在刀刃上的微量魔力,甚至试图反向倒灌、去污染她胸口的限制核心。
“果然是杀意魔力,这种带有吞噬的特性。”
亚里莎心中大骇。
她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这个娇小少女,与自己第一次暴走时完全一样——体内没有半分温存的正向情感,全身的神经早已被毫无杂质的杀意彻底浸泡、覆写。
她没有痛觉神经,没有体力消耗后的迟滞,更不会产生对死亡的任何迟疑。
“喝啊!”
亚里莎不敢硬拼消耗,她眼神一凛,腰腹发力,双臂的黑色装甲外骨骼猛然爆发出短促的反冲动能,手中的直刀顺势向外一旋一弹,借着卸力的弧度,强行将小夜子的短刀架开!
紧接着,亚里莎借力滑步,脚掌在积水中犁出一道半弧形的水幕,刀尖顺势抹向小夜子脆弱的咽喉。
这是一记毫无花哨、直取要害的精准反制。
然而,面对逼向咽喉的致命直刀,小夜子的眼眸深处甚至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她悬空的身躯在暴雨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左手反握的第二柄短刃并未挥向亚里莎的刀,甚至……根本没有挥向亚里莎的身体!
在昏黄路灯的侧照下,亚里莎为了维持平衡而后滑的身躯,在泥泞的积水地面上投射出了一道被拉长、倾斜的人形阴影。
小夜子那双猩红的眼眸,正冰冷地注视着积水中的那团黑影。
“影切(Kagekiri)。”
面甲下吐出一句轻微的呢喃。
小夜子左手的短忍刀,带着一抹深邃无光的漆黑气芒,毫无滞碍地刺穿了积水表面,狠狠地扎进了水洼中倒映出的、属于亚里莎右肩位置的阴影之中。
“噗嗤!”
不可思议的异象,在现实世界中轰然降临。
小夜子的刀刃分明刺在距离亚里莎本体两米开外的空水坑里,然而,远在后方站定的亚里莎,其真实右肩部位——那层坚固的黑曜石外骨骼装甲,竟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道深达两寸的平滑裂口。
滚烫的鲜血伴随着被切断的装甲碎片,如同喷泉般从亚里莎的右肩狂涌而出。
“唔啊!”
剧烈的剧痛瞬间如毒蛇噬心般贯穿了亚里莎的神经系统。
亚里莎整个人被这股凭空出现的斩击力道带得踉跄了两步,黑刀险些脱手,半边身子瞬间被剧痛麻痹!
“怎么回事?!”
躲在远处垃圾箱阴影后方的五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眶:“她根本没砍中那丫头!伤口是哪来的?!”
“是影子!”
格蕾的脸色在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她一把按住腰间的大口径左轮,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波纹:
“那个杀手魔力不是物理攻击,是概念斩切!只要路灯和闪电还在产生阴影,那个杀手就能通过切断水面或墙上的影子,直接把同等的创伤投射到本体身上!”
“雪野!把这该死的路灯打灭!”
“否定。”雪野的电子眼上快速刷新着周围的环境建模数据,双手弹出的光刃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低鸣警戒,“全巷道共有十几处不可控光源,包括远端广告牌的反光,若击毁主光源,微弱的散射光反而会产生多重复杂暗影,无法降低亚里莎小姐受创的概率。”
就在后方陷入混乱的这短短几秒钟内,小夜子的攻势依然没有停顿半分。
在杀意的驱使下,小夜子就像是一台纯粹为了收割生命而设计的机关。一击得手,她体表的装甲发出冰冷的机括声,身后的单马尾在风雨中狂舞,整个人踩着积水,再次贴地疾驰而来!
“呼——!”
双刀交叉,小夜子不仅封死了亚里莎本体可能闪避的所有路线,两道漆黑的刀芒更是如附骨之蛆般,死死锁定了地面上那团随着水纹摇晃的少女阴影。
“可恶……!”
亚里莎咬紧牙关,舌尖在齿间尝到了自己咬破嘴唇渗出的血腥味。
与小夜子不同,她的痛觉并没有被屏蔽。
因为胸前那块沉重的黄铜限制器,亚里莎现在的身体依然保留着百分之百的人类神经反馈。此时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疯狂地向大脑输送着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在让她的动作变形。
更糟糕的是,她的魔力输出被限制器死死卡在五成左右。
只要她试图调动更深层次的杀意去强化力量,胸口的限制器就会爆发出灼热的高温,强行将沸腾的黑气冷却、镇压回去。
面对毫无顾忌的小夜子,这简直是一场绑着双手走钢丝的死局。
“唰!唰!唰!”
刺骨的刀光在狭窄的巷道中狂暴交织。
亚里莎被迫将毕生所学的近身格斗与防守反击发挥到了极致。她不再去硬接小夜子那能够吞噬魔力的双刃,手中的细长黑刀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利用刀背与身法的微操,不断地将对方刺向要害的攻击强行挑开。
然而,防得住实体,却防不住地上的暗影。
小夜子的短刀在半空中虚晃一枪,看似砍向亚里莎的眉心,实则刀尖下压,在墙壁投射出的虚影腰际轻轻一划。
亚里莎的左侧腹部装甲瞬间崩裂,皮肉翻卷,猩红的鲜血顺着腰线浸透了衬衫。
“再退!”
亚里莎在心中狂喊,冷汗与雨水混杂在一起,淋湿的发丝糊住了她的双眼。
她脚踏碎步,利用两旁堆砌生锈的垃圾箱作为掩护,试图卡住路灯的照射死角,将自己的影子藏进死物的大片阴影之中。
然而,小夜子的战斗智商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只要亚里莎躲进阴影,小夜子手中的短刀便会瞬间切换成暴烈的实体斩击,两柄短刃如同暴风雨般轰击在铁桶上,将其切成漫天铁屑的同时,硬生生逼迫亚里莎重新暴露在路灯的光斑之下!
十几个回合过去,地面的雨水已经被染成了深红。
亚里莎的身上已经多出了五六道深浅不一的刀伤。
大腿外侧、右小臂、左肩……每一道伤口都冒着微弱的黑气,杀意魔力的腐蚀特性侵蚀着她的自愈能力。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脚下的步伐开始出现不可避免的踉跄,胸口的黄铜限制器在雨夜中滚烫得几乎要将皮肤灼伤。
反观对面的小夜子。
她铠甲的肋下虽然也被亚里莎的黑刀反击挑开了一道三寸长的缺口,隐隐能看见下方苍白无血色的皮肉,但这个少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感受不到痛苦。
她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否在流血。
在那双空洞、死寂的猩红墨眸中,亚里莎的败亡,不过是一场早已被推导完毕的倒计时。
“结束了。”
小夜子的双脚在水洼中猛然一踏,水花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她手中的双刃在胸前完成了最后的架势——那是一记由两道交叉的阴影剑气所组成的、足以将对手身体连同影子一并撕裂的绝杀之阵。
就在这一瞬间,亚里莎那原本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的棕色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那不是杀戮的冷光,而是纯粹的、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放弃任何一线生机的决意。
“别小看人啊!”
亚里莎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她竟然在生死关头,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动作!
她完全不顾地面上暴露的影子,甚至无视了那两柄即将在自己身上开膛破肚的短刀,少女拖着负伤的身躯,脚下的推进轻甲在泥水中爆发出全部的余力,整个人宛如一颗逆流而上的黑色流星,举着手中的黑刀,直挺挺地撞向了小夜子的胸膛!
以命搏命!
这一刹那,小夜子那双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情感波动的猩红眼眸,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涟漪。
她看着迎面扑来、浑身浴血却眼神炽热如火的亚里莎,那张隐藏在般若面甲下的嘴唇,似乎微不可察地咬紧了半分。
双刀的斩击,在空中出现了微小的、不到半寸的偏移。
“轰——!”
两道黑色的残影在暴雨中悍然错身而过。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血肉被撕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亚里莎的身影向前滑行了数米,单膝跪倒在水泊之中,手中的黑刀重重地插进地面,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后背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交叉血痕,鲜血在雨水中迅速化开。
然而,原本应该将她整个人腰斩的杀招……
在最后关头,仅仅只是切开了她的皮肉,精准地避开了脊椎与内脏的所有致命器官。
这个女孩……留手了?
亚里莎大口大口地咳出一丝带血的唾沫,惊愕地转过头。
而站在七八米外的小夜子,背对着亚里莎,并未乘胜追击。
她的面甲上,被亚里莎最后那一记以命相搏的直刀横抹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刀痕,露出了半张白皙如雪的精巧下巴。
“退下。”
小夜子轻声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音节。
还没等转过身的亚里莎反应过来,小夜子那只缠绕着念珠的右手,已经隐蔽地从袖口中扣出了三枚灰白色陶罐。
“啪!啪!啪!”
三枚陶罐在雨水中同时粉碎。
那是由信号干扰粒子粒子与高密度魔力能量混合而成的遮断障
刹那间,浓稠得宛如实质墨汁一般的黑灰色迷雾,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以小夜子为中心疯狂膨胀、爆发出来。
短短半秒钟之内,数十米长的小巷,乃至两侧废弃建筑外墙,全部被这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浓烟死死吞噬。
“该死!什么东西?!”
在巷尾掩护的五郎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的战术手电筒射出的强光,在接触到这股黑烟的瞬间,竟然像被黑洞吸收了一般,连半米开外都无法穿透。
“警报,光学成像系统完全失效!热源传感器也无法锁定目标,我定位不到亚里莎小姐的位置了。”
雪野那原本冷静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紧张感。双眼在烟雾中疯狂切换着红外线、微波雷达与声呐成像,但在那片诡异的迷雾中,传回来的所有数据全是一片混乱的乱码噪点。
面对一片未知的情况,所有人都不敢冒然前进。
“亚里莎!听得到吗?!回答我!”
格蕾那撕心裂肺的焦急呐喊声在巷子深处回荡。
在被浓雾彻底隔绝的中心区域。
时间与声音仿佛被彻底隔断了。
亚里莎单膝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握住黑刀的刀柄。
四周一片漆黑,浓重的黑雾不仅阻挡了视线,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线香燃烧后的灰烬焦味。
她警惕地绷紧了浑身残存的神经,准备迎接那可能从任何阴影角落刺来的致命一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沙……”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亚里莎的正后方响起。
没有杀气。
没有刀锋划破空气的尖锐。
那是一种轻盈得如同落叶坠入深潭的微响。
亚里莎瞳孔骤缩,猛地扭过头,黑刀反手横斩!
但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冰凉、纤细、却稳定得如磐石般的手指,温柔地轻轻握住了。
亚里莎僵住了。
借着护目镜的夜视功能,她看到了那张脸。
小夜子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那具破碎的半面甲。
此时此刻,这位在心园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杀手,正悄无声息地半蹲在亚里莎身侧。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公分。
近到亚里莎能够清晰地闻到少女身上那一股混合了雨水、铁锈以及淡淡线香的清冷气味。
近到亚里莎能看清她苍白脸颊上那一抹被暴雨打湿的长长睫毛。
那双原本在战斗中如同深渊般死寂猩红的眼眸,在摘下面甲之后,竟然恢复了纯粹的墨黑。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得胜者的傲慢,甚至没有仇恨。
唯有一种的深深疲惫,以及……一种在荒原上独自跋涉的孤狼,在暴风雨中骤然嗅到同类气息时的震颤。
小夜子看着浑身是伤、单薄却倔强的亚里莎。
她的目光在亚里莎胸口那个丑陋、粗糙的黄铜限制器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叹息。
随后。
小夜子微微启唇。
她凑在亚里莎浸透了冷雨的耳垂边,压低了声音。
那不再是刚才在所有人面前念诵“仁义切”时那种刻板古老腔调,而是一个真正属于少女的、略带一丝沙哑与稚嫩的嗓音:
“你……手上也沾着血呢。”
亚里莎浑身剧烈地一震,心脏几乎漏跳了半拍。
小夜子没有给她开口追问的机会。
少女的手指微微用力,利落地将亚里莎手中那柄染血的直刀压低,随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弥漫的黑烟中,吐出清晰的一句话:
“明天正午十二点。第二区星光广场东侧,朝雾茶屋。”
小夜子的手指从亚里莎冰冷的手腕上滑落,那一抹淡淡的香气在湿冷的空气中飘散。
少女那双墨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了亚里莎一眼,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女孩的面容彻底刻入记忆深处:
“有些话,我想……说给你一个人听。不要迟到,亚里莎·欧若拉。”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呼——!”
小巷上空盘旋的夜风突然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咆哮。
浓重厚实的黑灰色迷雾,就像是遭遇了烈阳暴晒的残雪一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在狂风与暴雨的冲刷下疯狂卷起、稀释、崩解。
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终于刺穿了残存的白灰色烟雾。
亚里莎猛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从黑暗中强行挣脱出来。
身旁那片刚刚还半蹲着娇小身影的泥地里,此刻空无一物。
只有一圈微弱的水纹,正在冰冷的雨水击打下,缓缓荡开。
而在水洼的中央,静静地漂浮着一小片从面甲上崩落下来的黑色合金碎片,以及……一只尚未被雨水彻底浸透的、由普通白纸折叠而成的千纸鹤。
那个自称风魔小夜子的少女,就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漆黑的暴雨中,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亚里莎!!”
沉重的急促脚步声踏碎水洼,格蕾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庞,第一个撕开了最后的薄雾,冲到了亚里莎的面前。
在她身后是匆匆赶来的雪野,以及满头大汗的五郎。
格蕾看着跪在血泊中、整个人几乎被鲜血浸透的亚里莎,手中的左轮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该死……雪野!止血喷雾!强效凝胶!立刻!”
格蕾单膝跪倒在泥水里,根本不在乎自己那件昂贵的外套被污泥弄脏。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扶亚里莎的肩膀,但在看到后背和腰间那些狰狞翻卷的恐怖伤口时,手掌悬在半空中,竟然害怕得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撑住……丫头,给老娘把眼睛睁大,听到了没有?!”格蕾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大吼着,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是那个杀手干的对不对?!她人呢?!往哪跑了?!”
雪野单膝跪在另一侧,手中的喷雾立刻在亚里莎的伤口表面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凝胶薄膜,刺鼻的止血剂气味迅速压过了血腥。
“心率降至每分钟52次,血压读数处于极低风险区间,检测到机体表层存在多处深层物理切割伤与外骨骼装甲碎裂。”
雪野那张精致如瓷器般的脸上,虽然依旧表情波澜不惊,但她替亚里莎包扎伤口的手指,却透露着慌张。
被格蕾紧紧搂在怀里的亚里莎,有些脱力地靠在格蕾坚硬的肩膀上。
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带走了脸颊上温热的血渍。
后背与肩膀上的伤口在止血凝胶的刺激下,传来阵阵火烧般的刺痛,胸口那枚黄铜限制器也终于慢慢冷却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副沉重而死寂的模样。
“亚里莎?亚里莎你看着我!”格蕾捧着她的脸,焦急地大声呼唤,“感觉怎么样?还能说话吗?那个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面对格蕾那双写满了关切与自责的湛蓝眼眸。
亚里莎微微张了张干裂带血的嘴唇。
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几秒钟前,那个黑发少女轻柔而清冷的耳语。
那只漂浮在水洼里、尚未沉没的白纸鹤,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静静地倒映在亚里莎的眼底。
少女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格蕾姐。”
亚里莎的声音虚弱,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平静。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格蕾审视的目光,只是用微弱的力气抓住了格蕾那只颤抖的手臂,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被血水浸湿的大衣里:
“那个杀手……放了烟幕之后就直接顺着管道逃走了。”
“我……什么都没看清。”
格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力地将因为疼痛袭来而发抖的亚里莎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治安局,咱们去医院。”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泥泞幽暗的水洼深处,那只小小的白纸鹤,正被亚里莎悄悄伸出的脚尖,轻轻地踩进了淤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