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拿到体检表的同学,顺着指引往体育馆走!”
广播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年久失修的音响带着失真的电音。
白璃拿着刚领到的检查表,心不在焉地跟着人流往前挪。
表格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昨晚她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脑子里一热,身体自己就动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信已经撕了,话已经说了,人已经得罪了。
可她知道这具身体里只有她自己的意识,所以甩不了锅。
没有什么第二人格,没有什么被操控,就是她自己干的。
“唉,完蛋了啊。”白璃叹了口气,把表格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这下又得罪个什么三四五条家,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任务……”
“怎么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璃惊得差点跳起来,她猛地转头,林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走在她的左手边。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体检表,方方正正、崭崭新新,和她的皱巴巴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没什么。”白璃把目光移开,盯着前面的路,“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林渡瞟了她一眼,“我叫你几声也没回。”
“在想我昨天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撕了人家大小姐的邀请函。”白璃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昨天放学走得好快。”林渡换了个话题,“我才把书包收拾好,你人就不见了。”
“你是不知道,一堆女生围着我问东问西的,我实在受不了就先跑了。”
白璃回想了一下昨天放学时的情景,班里一堆女生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和林渡是什么关系。
还问她为什么那么生气,问她是不是喜欢林渡。
她当时只顾着否认,见人越来越多,只好撒腿就跑。
“这样啊……”林渡应了一声。
操场上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后背发暖。
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白璃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面。
“那个……”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咋了?”林渡侧头看她。
“昨天的事,”白璃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啊。我有点……失控了。”
林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没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那个四条……”白璃试探着问,“是怎么回事啊?”
林渡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前帮过她一次。”他说,“很微不足道的事,但她们家…可能比较看重这个,她就一直想找机会感谢我。”
“感谢?”白璃皱起眉,“专程到班里,请你去别墅开生日会,叫感谢?”
“可能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林渡耸了耸肩,“她不太懂怎么和人正常相处,我也和她聊过几次了,不过她还是想找机会叫我去一趟。”
“那…你就不知道反抗一下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在那儿不吭声,像个木头似的,害得我……”
“抱歉,”林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也有难言之隐啊。”
白璃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难言之隐,又觉得不太合适。
人家不想说,她追着问,像什么样子?
而且她有什么资格问?她自己的秘密比谁都多。
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那个……”白璃左右瞟了瞟,声音小心地问道:“我昨天那样子,她不会雇杀手来杀我吧?”
林渡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不会。”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那是财团,又不是黑帮。”
“哦。”白璃松了口气。
“等会体检完,”林渡说,“我们去找她道个歉吧,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丢脸确实不好受。”
白璃的脚步顿了一下,“去道歉?”
“嗯。”林渡点了点头,“放心,不会为难你的。她应该…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可能不太习惯被人拒绝。你当面解释一下,她就明白了。”
白璃咬了咬嘴唇。
道歉?她不太想去。
但林渡说得对,是她先动的手,是她撕了人家的邀请函,去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而且林渡说陪她去,总比她一个人去要好。
“行吧。”她小声嘟囔。
林渡望了她一眼,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她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林渡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路,“就是想起昨天你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气势汹汹地站我前面,”林渡比划了一下,“像个…像个护崽的母鸡。”
“你说谁是母鸡?!”白璃红温了,声音引得前面的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压低声音,“我那叫…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真是谢谢你,把信给拔了。”林渡说。
白璃噎住了。
“你——”她深吸一口气,“不能因为我长得矮就欺负我吧!”
“好好好。”林渡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不矮,刚好。”
白璃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头皮麻了一下,从头顶一直麻到尾巴尖。
“莫、莫挨我!”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会长不高的!”
林渡收回手,但白璃总觉得他眼底有一丝笑意。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那张脸一定红得像圣女果。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体育馆门口,队伍排得很长,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从门口一直蜿蜒到操场上。
白璃站在男生队列的末尾,林渡站在她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队列,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聊天,有人拿着体检表扇风,有人在互相看对方的表格。
白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体检,是不是还要脱衣服来着?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伪装一切正常,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高中生。
万一医生要听心跳,要把衣服掀起来?要把听诊器贴到胸口上?
虽然知道伪装可以模拟外形,但触感是无法伪装的。
白璃不想被陌生人触碰,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混过这个体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