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焦急地左右扫视,脑中飞速运转。
队伍在缓慢前进,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进体育馆。
她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白璃已经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仪器的滴滴声,医生的说话声。
还有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有人在问“抽血疼不疼”,有人在说“把袖子卷上去”,有人在笑,模模糊糊的。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体检表,想找出一条出路。
装晕?太浮夸了。
临时逃跑?太假了。
而且林渡就在她后面,她跑了他肯定会追上来问。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白璃看见体育馆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男有女。
体检区域与大门之间有布帘隔开,布帘不怎么严实,风一吹就飘起来,露出对面来来往往的脚。
白璃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
不知道伪装能不能骗过仪器,她从来没有在伪装状态下看过医生,她也不知道怪人的体质会不会和人类不一样,一查就会被发现。
白璃只知道如果暴露了,一切就都完了。
“白璃!白璃!”
林渡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
“啊?!怎么了?”
白璃这才回过神,大口喘了一下气。
她转过头,对上林渡那双棕色的眼睛。
林渡指了指她前面,“跟上队伍啊,别走神了。”
白璃看向前方,才发现队伍已经前进了好几步,她和前面的同学之间空出了一大截。
“哦哦。”
她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把那段空出来的距离填上。
她盯着前面那个同学的后脑勺,心里思考着怎么把体检糊弄过去。
过了几分钟,体育馆门口突然喧闹起来。
几个老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扩音器和小旗子,开始重新组织队伍。
原来是为了分散人流压力,体育馆左右两边又开了两个新入口,一个通向男生的检查区,一个通向女生的。
原本排成一条的长龙被切成几段,分流到不同的方向。
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走到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指挥棒,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
“从这里分开,后面的,走右边的新入口。”
那条线恰好画在林渡的位置。
林渡被划到了右边的队伍,白璃留在原来的队列里。
两个队伍开始朝不同的方向移动,林渡走了几步,回过头朝白璃招了招手。
“我先进去了,”他说,“在教室等你。”
白璃点了点头,“好。”
林渡转过身,跟着左边的队伍走进了体育馆。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然后被布帘遮住了。
白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想一想。
“白同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清脆悦耳。
白璃听过这个声音,她猛地转过头。
四条诗织一个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没有拿体检表,也没有带那两个跟班。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白璃,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
“有空吗?”她问。
白璃犹豫了一下,她应该拒绝,现在体检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没忘记,跟林渡的约定。
“……有空。”
“请跟我来。”
四条诗织微微一笑,转身朝体育馆的背面走去。
白璃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排队的队伍,穿过灌木花圃,来到体育馆背面。
这里很安静,只有一堵灰白色的墙,几扇紧闭的窗户,和墙角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落叶。
“对不起!”
白璃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昨天的事,实在对不起!我做了很不礼貌的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白璃弯着腰,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脚尖。
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翅膀大小一模一样。
“没事。”
过了一会,四条诗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起来吧。”
白璃直起身,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四条诗织正歪着头看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你…也是被他拯救过的人吗?”她问。
“……啊?”
白璃愣了一下。
四条诗织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
“阿拉,”她眨了眨眼,“看来我说错了吗?”
白璃云里雾里的,脑子里像一盆浆糊。
“什么…拯救?你在说什么?”
四条诗织往前迈了一步,离白璃更近了,白璃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没关系。”四条诗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只说给白璃一个人听,“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白璃的胸口。
“林渡,是我的。”
白璃心里微微一动,像是被触及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成男生。”
四条诗织收回手,退后一步,语气依旧轻柔。
“也不想知道。”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
“但我提醒你一下…别再靠近他了,他只能是属于我的。他的所有秘密,只有我才配知道。”
白璃瞪大眼睛,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怎么看出来我是伪装的?
她怎么知道的?手环出了问题?
还是她是怪人,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不对,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一个财团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看穿手环的伪装?
四条诗织看着她那张僵住的脸,微微一笑。
“那就这样,再见,白同学。”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
白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她的秘密,林渡的秘密,只有她知道。
白璃咬着嘴唇,指甲嵌进掌心里。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回体育馆门口。
队伍已经短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去了。
她排在末尾,跟着最后几个人走进去。
体检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不需要脱衣服,不需要掀开上衣。
只是抽了一管血,然后量了身高,称了体重,测了视力,看了四肢活动情况。
一个女医生把听诊器贴在她胸口的时候,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小伙子,心跳有点快,体温也偏高,是不是太紧张了?”
白璃随口应了一声“嗯”,接过体检表,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房间。
……
夜晚,万籁俱寂。
白璃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狐耳竖得笔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远处的车流声,还有屋子里那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她蹲在林渡家窗外的空调外机上,后背贴着墙壁,尾巴垂在半空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下午四条诗织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不断重复。
“林渡是我的。”“别再靠近他了。”“他的所有秘密,只有我知道。”
凭什么?
白璃咬了咬嘴唇。
凭什么只能是她的?她是谁?就因为她是大小姐?
白璃不想承认,但她知道,她来这里,是因为她的某种好胜心。
她不知道林渡的秘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话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那个四条诗织,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肯说。
白璃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她是怪人,怪人其实不需要遵守什么规则。
人类的规则,社会的规则,什么“不能插足别人的感情”的规则,她不需要遵守。
她想靠近林渡,那就靠近。
她想了解林渡,那就了解。
白璃的耳朵抖了一下,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屏住呼吸,把身体缩得更小。
林渡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喝了口水,转身走回去继续睡觉。
白璃蹲在黑暗中,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今晚,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