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一个雨夜。
东京的街道被雨水浸泡，路灯的光在积水里晕开。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灭，引擎没有熄。
雨水顺着日富美的发梢和寒刃的刀尖滴落，白蛇缠绕在她的右臂上，猩红的眼睛盯着下方那只刚刚成形的蝙蝠魔物。
直播镜头对准着她。
没有三身斩，没有居合，只是普通的一斩，那只蝙蝠魔物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身体就从高空坠落，途中，身体不断崩解为细小的碎屑，随风消逝。
“风间小姐！又是一击必杀！”
“好帅！但她的直播观看人数还不如渡鸦小姐重播的一半……”
“没办法，现在大家都喜欢看渡鸦小姐那种华丽派的了。”
日富美现在的知名度不算很好，即使她赢了几年前和渡鸦小姐的那次最终对决。
日富美收刀，没有看镜头，没有比心，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转身离去，白蛇依然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他们消失在工厂的阴影里。
此时，元清走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元清肩负着渡鸦一边走在这里，一边低头看着日富美的直播。
这是他和瑞穗初遇的那条街。
路灯还是那几盏，便利店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那家烤肉店已经关了，只留下一间空店铺。
“烤肉店没了啊，”元清关掉手机，看着那家空店铺，“以前收到瑞穗第一笔钱的时候，我就来这里吃了一直很想吃的烤肉，没想到就只吃了一次。”
“嗯……”
渡鸦感觉也能理解元清的心情。
瑞穗发消息来了，元清点开那条消息。
瑞穗：“我马上就到了，你在老地方吗？”
元清：“那条街？”
瑞穗：“嗯。”
元清：“那我等你。”
元清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路灯下等着。
雨越下越大，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渡鸦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路灯顶上，抖了抖羽毛，溅开一圈水花。
“你也不打伞。”渡鸦稍微有点埋怨道。
元清没有反驳：“怀旧嘛。”
话毕，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尽头驶来，车子在元清面前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瑞穗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她微笑着。
元清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渡鸦从路灯顶上飞下来，从车窗缝隙钻进去，落在后座上，甩了甩羽毛，把雨水溅得到处都是。
车里很暖，空调开得很足。
瑞穗扯过一条毛巾，扔在元清头上：“擦擦。”
元清拿起毛巾擦头发，水珠从发梢滴落，在毛巾上洇开一点深色的水渍。
瑞穗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茶话会几点开始？”元清问道。
“八点，”瑞穗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急。”
“嗯。”
元清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外面的街景切割成无数扭曲的光影。
渡鸦蹲在后座上，用喙梳理着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她走了，今天早上的事，”渡鸦突然说，“那时候还没有下雨，她是在一片轻阳中离世的。”
“……”
元清沉默着。
渡鸦没有抬头，继续梳理着羽毛：“真是的，这次也没有好好告别……”
瑞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渡鸦……”元清欲言又止。
渡鸦梳理完最后一根羽毛：“这次的魔法少女茶话会，说是送别，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喝杯茶，聊聊天，没什么特别的。”
元清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雨刷一下一下地扫过，把水刮到两边，新的水又覆上来。
“一定还会有什么再来的，”元清看着车窗里，后座渡鸦的倒影，“我真的这么认为。”
“……”
渡鸦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声音闷闷的：“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只是若再见面，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相视一笑。”
瑞穗开着车驶上高架，雨幕中的东京在车窗两边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朦胧而柔和。
“你偶像毕业的事，”元清叠好毛巾放回原位，“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瑞穗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别的偶像都是二十五六退役的，我也是这个时候比较好。”
“舍得吗？”
“舍得，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遗憾的，况且，之后转型普通明星的话，和偶像的工作也差不了很多。”
元清看着她，瑞穗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你呢？”瑞穗反问道，“魔法少女还当吗？”
元清点点头：“当，我还能再战斗几年。”
“渡鸦小姐的人气值现在那么高，你舍得退役？”瑞穗笑盈盈的。
“舍得还是舍得，我不是那种一生都在贯彻同一个信念的人。”元清回答。。
瑞穗歪了歪头：“说起来还真是奇怪，明明都是向前走，大家的方向却渐渐不同。”
“往哪走都是往前走。”
“是吗？”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旁的樱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鲜绿。
瑞穗抿了抿自己的微笑，雨夜的路上没什么车，整条街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行驶。
“风间小姐她最近……”元清看向瑞穗。
瑞穗想了想：“嗯……还是那样，很强，但关注度不高，你知道的，魔法少女早就开始娱乐化了，她那种一刀秒杀的风格不太讨喜。”
“她不在乎。”
“我知道，但她最近好像在考虑转型，协会那边希望她多参加一些综艺节目，提升一下人气。”
元清点点头，对日富美这样的选择不意外。
车子在一处住宅区停下来，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透过雨幕，能看到一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子，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了。
这里是幸子的家。
瑞穗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到了。”
“嗯。”
元清没有动，瑞穗也没有，渡鸦从后座上飞起来，落在元清的肩上。
“幸子……”瑞穗看着幸子家中亮起的灯光，“终于开始戒烟了，就是总偷偷多抽几根，希望今天这种日子，她别也叼着烟出场。”
“不会的。”元清肯定道。
“对了，”她转过头，看着元清，“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瑞穗笑了一下：“是我追的元清。”
“什么？”
“我说，是我追的元清，”瑞穗重复了一遍，“今天记者采访的时候，我就这么回答了，把我们的关系公开了，大概明天你就能看到大爆料。”
“……”
元清看着她。
瑞穗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在车内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相似。
“顺带一提，我把渡鸦小姐的真实身份是罗元清和我共同演绎的也说了出来，”瑞穗故意凑近了些，“你不高兴吗？”
“没有，”元清有点害羞地别过头，“只是有点突然。”
“那你呢？“你说，你追的我，还是我追的你？”
“有什么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吗？”
“当然有！因为是我在问你！”
“……你追的我。”
瑞穗笑了。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站在雨里：“走吧，茶话会就要开始了。”
元清也从车里出来，渡鸦蹲在他肩上，被雨水淋得缩了缩脖子。
瑞穗把伞举到元清头顶，两人共用一把伞，朝幸子的家走去。
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