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踏前一步。
脚下的地面传来坚实的反震,鸦羽从右翼上脱落,在身周盘旋,他看着对面的日富美。
半年多一个月前,那是一天雨夜。
一只聒噪的渡鸦站在路灯下,用喙戳着他的小腿。
“你不想成为魔法少女吗?”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鸟疯了。
现在他觉得,疯的是自己。
她是认真地,想要将我斩落,这份心意,没有半点虚伪,没有不回应的理由。
日富美也踏前一步。
寒刃横在身前,白蛇缠绕在她的右臂上,猩红的眼睛盯着对面的黑色身影。
十二岁,训练场。
那是她第一次变身,她的手中握着寒刃,刀柄压得手很痛,白蛇用尾巴帮她固定手指。
“疼吗?”那时候,白蛇问道。
“不疼。”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握着这把刀,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现在她依然这么觉得。
我的内心其实希望看见一个强得像怪物一样的魔法少女,希望她能破坏掉些什么,或者希望她就是我。
两道人影在场地中央交汇,不是冲刺,只是很普通地走向对方,但每一步都在压缩距离,每一步都在积蓄力量。
三米。
两米。
一米。
日富美的刀先动了。
“三身斩。”
瞬间,日富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紧接着,三道她的身影裹挟着寒光闪现,但这一次,她的进攻没有分散,而是尽数攻向了元清的右肩。
元清的右翼上,“燕”已经凝聚完毕,但他没有斩向日富美的刀,而是直接斩向她的左肩。
两人同时攻击对方的伤处。
“铛——”
鸦羽刃和寒刃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火花炸开。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前踏。
日富美的第二刀劈下来,还是劈向元清的右肩,元清侧身避开,同时右翼扇动,“隼”的射击从翼尖射出,直取日富美的左肩。
日富美收刀格挡,鸦羽钉在刀身上,炸开一小片黑色的粉尘。
“渡鸦小姐开始反击了!”主持人喊道,“她在用远程攻击压制风间小姐!”
“但风间小姐的防御很稳,”嘉宾的声音稍微压着些,“这些攻击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
元清没有停。
“隼”之后是“鹰”,感知全开,他能看到日富美每一刀的轨迹,能看到她左肩肌肉的细微颤动。
那一拳留下的伤还在。
他振翅前冲,“燕”从侧面切向日富美的左肩,日富美举刀格挡,但元清的攻击在半空中变向,从下方撩起,斩向她的手腕。
日富美手腕一翻,用刀背挡住了这一斩,同时白蛇从她手臂上弹射而出,蛇身卷向元清的右翼。
元清的左翼扇动,“枭”的幻象在他身周炸开,三个黑色的身影同时向日富美冲去。
他在模拟自己的三身斩。
日富美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能看出哪一道是真的,但需要时间,零点几秒。
元清没有给她那零点几秒。
三道身影同时出手,三把鸦羽刃同时斩向她的左肩,日富美的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斩碎了其中两道幻象,但第三道是真的。
“铛——”
鸦羽刃斩在刀背上,日富美的手臂被震得一沉,左肩传来一阵刺痛。
她没有退。
右脚踏前,整个人压进元清的攻击范围,刀从下往上撩起,切向元清的右肩。
元清双翼收拢,硬化的鸦羽护在右肩上。
“铛——”
这一刀太重了,元清整个人被推出去一米,右翼上的鸦羽碎了好几片,但新的马上就补了上来。
日富美看着他的右翼。
“你的鸦羽恢复速度,”她目不转睛,“比上午快了。”
“是啊,多亏你了,”元清活动了一下右肩,“是你教我怎么飞起来的。”
日富美听后,先是一愣,然后释怀地微微笑了出来:“人是飞不起来的,唯有脚踏实地,才能寸步前行。”
米内瑞穗,只有你是特别的,此时此刻,我要将你斩落。
日富美踏前一步。
元清也踏前一步。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防御。
日富美的刀劈向元清的右肩,元清的“燕”斩向日富美的左肩。
“铛——”
两把刃撞在一起,火花炸开,又分开。
第二刀。
“铛——”
第三刀。
“铛——”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每一刀都劈向对方的伤处,每一刀都被对方格挡。
两人的刀越来越快,快得观众席上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圣代攥着应援牌的手在发抖,犬王蹲在她脚边,尾巴夹在腿间,两只前爪捂住耳朵。
瑞穗坐在角落里,手指死死攥着风衣的下摆。
休息区的幸子,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掉了一地,但她没有急着再续一根烟。
渡鸦也蹲在休息区,翅膀半张着,但始终没有多做动弹。
元清的右翼上,“雀”的微尘开始飘散,在日富美身周形成细密的黑色粉尘,只是干扰,但足以让她的出刀慢了零点几秒。
日富美的左肩上,“燕”的斩击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元清的右肩上,日富美的刀也留下了一道红痕。
两人同时后退。
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日富美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元清的呼吸也很重。
“对于这样极限的战斗来说,任何伤痛的影响都是致命的,”主持人解释道,“两人同时负了几乎同样的伤,却依然能在如此战斗烈度中应对自如……”
“实在是……”嘉宾补充道,“真是可怕至极,”
日富美举起寒刃。
白蛇从她手臂上游下来,缠绕在刀上,
元清看着那道白光,也展开双翼。
右翼上,“隼”、“燕”、“雀”同时在凝聚。
鸦羽在他身周翻涌,黑色的微尘、锐意的斩击、破空的射击,三种形态在他身周交织。
左翼上,“鹰”全开,“枭”的幻象在他身周层层叠叠地炸开,数十个黑色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场地中央。
日富美看着那些幻象。
她闭上眼睛,纳刀。
白蛇的信子在空气中颤动,蛇的嗅觉,比眼睛更快,她能闻到元清的位置。
在她左前方,三米。
日富美睁开眼,踏前一步,刀光乍露。
元清也踏前一步。
所有的幻象在同一瞬间消散,所有的鸦羽在同一瞬间凝聚。
两人完全地投入了比赛,好像一同撞碎了身上的桎梏,很开心。
那时候他们的人生还没有交集,元清小时候不开心了就会跑一跑,日富美则整日握着竹刀训练,那次约会去的摩天轮,还有疯玩过的海滩,圣代工作的女装店,看到天空中的飞机。
这时候一束光打了进来,是对彼此最诚心诚意的斩击,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飘落,就像那夜的雨水。
“鹰,燕。”
“居合。”
鸦羽刃斩向寒刃。
“铛——”
白光和黑影撞在一起。
幸子的家里,那名老妇人还坐在沙发上,膝盖盖着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