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之城的夜晚，对王小明而言，既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熟悉的是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高耸的建筑阴影、巡逻卫兵规律而松懈的脚步声。陌生的是，他第一次以“暗杀者”而非“冒险者”或“闯入者”的身份，游走于这片阴影之中。
青叶长老提供的情报非常详尽。第一个目标，是圣殿内一位以“铁腕”和“虔诚”著称的审判长，也是晨光生前的重要盟友，此次推动“质询”最积极的几人之一。此人表面刚正不阿，私下却与几家商会勾结，利用审判权敛财，并疑似处理过几桩对暮光会不利证据的“意外消失”案件。他住在圣殿区一座相对独立、守卫森严的石塔顶层。
王小明如同壁虎，利用石塔外壁细微的凹凸和装饰缝隙，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体内恢复的那点微薄神力，被他精妙地运用在增强指力、吸附和消除轻微声响上。神骸传来的微弱守护波动，让他仿佛与周围建筑的石材产生了奇妙的亲和感，移动更加自如。
避开塔楼窗户内透出的魔法灯光和几个隐蔽的警戒法阵节点，他成功潜到了目标书房外的露台阴影中。透过未完全拉拢的厚重窗帘缝隙，能看到那位审判长正背对窗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就着魔法灯的光芒，阅读着一份文件，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书房内没有其他人。门口有两名守卫，但距离较远。
王小明屏住呼吸，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他等待着一个时机——审判长端起旁边加了冰的酒杯，仰头饮酒，视线和注意力完全离开桌面和窗户的瞬间。
就是现在！
“嗖！”
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一枚细如牛毛、淬了强效神经麻痹与窒息药剂的合金短刺，从王小明指尖弹出，精准无比地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审判长放下酒杯、喉咙打开、精神最放松的刹那，没入了他后颈某处极其隐蔽的、连接大脑与呼吸的神经枢纽！
审判长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猛然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和肺部如同被冻结，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吸不进一丝空气。他想动，四肢却沉重如铅，完全不听使唤。只有意识还在惊恐地挣扎，感受着生命随着窒息的痛苦飞速流逝。
王小明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在审判长瘫软倒下的尸体旁蹲下，快速检查了一下脉搏和瞳孔，确认死亡。他没有动房间内的任何东西，只是从审判长紧握的手边，抽走了那份他正在看的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罗列“异端”王小明和莉莉丝“罪证”，并提议明日议会表决强行“质询”的草案。
将草案收起，王小明又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露台，融入夜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个目标，是一位在贵族圈颇有影响力、以“老好人”和“调解者”面目示人，实则暗中为圣殿激进派和某些地下交易牵线搭桥的伯爵。此人深谙明哲保身，住在城西一处豪华但不算特别戒备森严的庄园。他的“罪证”是多次利用职权，将一些有魔法或特殊天赋的平民孩子，“介绍”给一些“慈善机构”，并收取巨额佣金。
对付这种人，王小明选择了制造“意外”。他潜入伯爵宅邸，在伯爵每晚必饮的、由贴身女仆送上的安神牛奶中，加入了微量无色无味、能诱发严重心梗的混合药剂。然后，他躲在阴影中，亲眼看着伯爵喝下牛奶，片刻后突然面露痛苦，捂着胸口倒地，在闻讯赶来的女仆和管家惊恐的呼喊中断了气。
没有外伤，没有闯入痕迹，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年迈贵族突发疾病逝世。完美。
第三个，第四个……
王小明如同夜色中最致命的幽魂，精准地穿梭在翡翠之城权贵们的宅邸之间。他动作干净利落，手法各不相同，但核心都指向那些情报中确认的、最核心、最恶毒的推动者。他没有滥杀，甚至放过了两个看起来只是被推出来当枪使、本身并无大恶的次要人物。
每一次出手，他都冷静得可怕。没有愤怒的宣泄，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排除障碍的决绝。他要为莉莉丝扫清这些烦人的苍蝇，为她争取恢复的时间和平静。为此，他不介意让双手暂时染上这些污秽之血。
当他处理完名单上最后一个目标——一位在圣殿内负责情报、知晓部分晨光与暮光会联系内情、并试图销毁证据的执事长后，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王小明站在一处高塔的阴影中，看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一夜之间，翡翠之城权力场中，数位有头有脸的人物“突发急病”或“遭遇不幸”。可以想象，天亮之后，这座城市将陷入怎样的震动、猜疑和恐慌。
那些剩余的、心怀鬼胎的家伙，在收到同僚接连“意外”暴毙的消息后，还有多少勇气，敢继续推动那场针对他和莉莉丝的“质询”？
他将染血的夜行衣和面巾脱下，用准备好的药粉处理掉，换回普通衣物。然后，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起早赶路的旅人，混入最早一批出城劳作的人群，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悄然返回了林语秘境的隐秘入口。
当他拖着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身体，回到那间充满草药清香的房间时，第一缕晨光正好透过秘境的魔法天幕，柔和地洒在床边。
莉莉丝似乎一夜未眠，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红瞳直直地看向他。
王小明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那份从审判长那里拿到的草案，轻轻放在莉莉丝手边，然后对她露出一个带着浓浓倦意、却无比轻松的笑容。
“搞定了，莉莉丝大人。”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短时间内，应该没那么多苍蝇来吵您休息了。”
说完，他身体晃了晃，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和伤势的隐痛一同袭来。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莉莉丝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王小明沉重的脑袋靠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莉莉丝的身体瞬间僵硬，红瞳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看着怀中人苍白疲惫的侧脸，感受着他均匀却沉重的呼吸，那点慌乱化为了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她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波动。
艾莉娅悄悄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酸涩，随即化为更深的担忧。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王小明的状况，对莉莉丝小声道：“只是力竭加上旧伤牵动，昏睡过去了，休息一下就好。我给他调配些安神的药剂。”
莉莉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晨光透过秘境，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也预示着翡翠之城，即将迎来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震动与变数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