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十八。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林辰就被楼外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开窗户往外看。
好家伙,外面简直像过年一样热闹。中心广场方向彩旗飘飘,几十盏灵力灯笼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学生们穿着各系的制服,举着横幅、标语牌、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吉祥物,正在往广场方向涌。
“春季大比,学院第一盛事,果然名不虚传。”林辰打了个哈欠,开始洗漱。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深蓝色宿管制服,把裁判证端端正正挂在脖子上,还戴了顶棒球帽——倒不是为了遮阳,主要是怕被人认出来。
毕竟“宿管当裁判”这事已经在学院论坛上传开了,据说还有人开了赌局,赌他第一天会不会闹笑话。
林辰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算人模狗样,这才出门。
刚出值班室,就看到苏小柔抱着一大摞传单冲进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林宿管!快!快!开幕式七点开始,你得提前去裁判席就位!”苏小柔把一沓纸塞到他手里,“这是今天所有比赛的日程安排,还有你的工作区域地图。红色标记的是高风险区域,需要重点盯防。”
林辰翻看了一下,好家伙,密密麻麻的比赛项目:飞剑竞速、御兽对战、丹药炼制、符箓绘制、阵法破解、近身搏斗、远程术法…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排得满满当当。
“对了,早餐!”苏小柔又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纸袋,“菠萝包和豆浆,赶紧吃了。今天食堂人山人海,去晚了连渣都不剩。”
林辰接过早餐,边走边吃。菠萝包还是热的,豆浆也温乎,显然苏小柔起得更早。
“你今天什么任务?”林辰问。
“我是学生会后勤组的,负责维持观众秩序,处理突发状况,还有…”苏小柔苦着脸,“给评委席端茶倒水。王主任说,这是‘锻炼’。”
“加油。”林辰拍拍她的肩。
两人来到中心广场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八个擂台周围都围满了人,观众席上也坐了大半。主席台设在主擂台正对面,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学院领导和特邀嘉宾。裁判席在主席台旁边,稍微低一些,但也有遮阳棚和茶水。
林辰找到自己的位置——裁判席最边上,贴着“后勤安全裁判”的牌子。座位还算舒服,面前有桌板,可以放东西。旁边坐着几个同样负责后勤的老师,看到林辰来,都客气地点头打招呼。
“林裁判早。”
“早。”
“昨天多亏您发现问题,不然今天可能要出事故。”
“应该的。”
林辰坐下,观察四周。他的位置视野不错,能看到所有擂台的情况。桌上放着一个对讲机、一叠应急处理表格、还有一个小药箱。
七点整,开幕式开始。
首先是院长讲话——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站在主席台上声如洪钟地讲了十分钟“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弘扬修真文化”、“展现学院风采”之类的套话。
然后是各系代表队入场。剑修系清一色的白衣负剑,步伐整齐,气势如虹;丹道系穿着青袍,手里捧着丹炉模型;符箓系拿着巨大的符纸卷轴;阵法系举着阵盘;御兽系带着各种灵宠——有仙鹤、灵狐、甚至还有一头迷你版的火焰狮子,引来阵阵惊呼。
每个系走过主席台时,观众席上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尤其是剑修系入场时,女生们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陆学姐!陆学姐!看这里!”
“陆雪琪!我爱你!”
“学姐加油!拿冠军!”
陆雪琪走在剑修系队伍最前面,神色平静,只是对着观众席微微点头,就引起更大的尖叫。
林辰旁边的一个老师感叹:“陆雪琪这孩子,天赋高,人气也高。听说这次大比之后,她就要代表学院参加全国青年修真大赛了。”
“嗯,她确实厉害。”林辰点头。
入场式结束后,是裁判代表宣誓。一个金丹期的老裁判上台,念了一堆“公平公正、严肃认真”的誓词。然后院长宣布:“东海修真学院第25届春季大比,正式开始!”
“咚!咚!咚!”
三声礼炮响起,彩带漫天飞舞。八个擂台同时亮起阵法光芒,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林辰的工作也开始了。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后勤安全频道:“各区域汇报情况。”
“一号擂台正常。”
“二号擂台正常。”
“飞剑赛道正常。”
“丹炉区正常…”
各区域负责人陆续汇报,一切顺利。林辰稍微放下心,开始观察比赛。
第一轮比赛大多是预赛和资格赛,水平参差不齐。一号擂台是剑修系的淘汰赛,两个炼气八层的学生正在对战,剑光闪烁,打得还挺激烈。不过在林辰眼里,这剑法漏洞百出,跟小孩子打架差不多。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把注意力转向丹炉区。
丹道系的比赛比较安静,学生们围着一个大平台,每人面前一个丹炉,正在炼制基础丹药。林辰一眼就看到了沐云汐,她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神色专注,手法娴熟地控制着炉火。
“基本功很扎实。”林辰评价。
正看着,对讲机忽然响了:“后勤组!后勤组!飞剑赛道出状况了!”
林辰立刻站起来:“什么状况?”
“有个学生飞剑失控,撞到防护栏上了!人没事,但剑卡在阵法里了,正在漏灵力!”
“我马上到。”
林辰离开裁判席,快步走向飞剑赛道。那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空中赛道,离地五米,两侧有透明的灵力防护栏。此刻赛道第三个弯道处围了一群人,一个男生正焦急地试图把卡在护栏里的飞剑拔出来。
飞剑的剑柄处有裂纹,正在“嗤嗤”地往外冒灵气,像漏气的气球。
“让开,我来。”林辰挤进去。
那男生看到林辰的裁判证,赶紧让开:“裁判老师,我的剑…”
“我知道,别急。”林辰蹲下身,仔细观察。飞剑卡在防护栏的阵法节点处,如果强行拔出,可能会破坏阵法结构,导致这一段赛道失去防护。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小瓶特制的“灵胶”——这是他昨天自己调配的,能临时修补法器的灵力泄露。先把灵胶涂在剑柄裂缝处,止住漏气,然后双手掐诀,用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阵法结构,寻找最安全的解卡角度。
“阵法系的老师来了吗?”林辰问。
“已经通知了,马上到!”一个工作人员说。
“来不及等他们了。”林辰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扭一拉——“咔”的一声轻响,飞剑被完好无损地拔了出来,防护栏的阵法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厉害啊林裁判!”
“这手法太专业了!”
林辰把飞剑递给那男生:“剑柄有暗伤,赛前没检查出来?去后勤处换一把备用的吧,这把修好了再还你。”
“谢谢裁判老师!”男生感激地鞠了一躬,跑了。
林辰又检查了一下防护栏,确认没问题,这才离开。
回到裁判席,旁边的老师对他竖起大拇指:“林裁判,牛啊!刚才那手解卡,没二十年阵法经验做不到!”
“运气好。”林辰谦虚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各种状况层出不穷:
有学生在炼丹时炸炉了,黑烟滚滚,熏得周围人咳嗽不止——林辰过去一看,发现是药材配比错了,赶紧让人清理现场,给那个学生换了新丹炉。
有符箓系的学生画符时灵力失控,符纸自燃,差点烧到旁边人的头发——林辰用一张“水润符”把火灭了,顺便教了那学生正确的灵力控制方法。
最离谱的是御兽系那边,一只灵狐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满场乱窜,把飞剑赛道的计时器撞坏了。林辰追了十分钟,最后用一个菠萝包做诱饵,才把那只馋嘴的狐狸引回来。
“林裁判,你这菠萝包哪买的?我也想去买。”御兽系的老师问。
“食堂特供,去晚了就没了。”林辰说。
到中午十二点,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林辰累得够呛,感觉自己不是来当裁判的,是来当救火队员的。
午饭时间,他领了工作餐——比昨天的盒饭还丰盛,有鸡腿有虾,还有水果和酸奶。他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裁判,忙了一上午啊?”
林辰抬头,看到王主任端着餐盘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主任,坐。”林辰挪了挪位置。
“不坐了,我就是来看看。”王主任说,“上午的表现我都听说了,干得不错。特别是飞剑赛道那事,处理得很及时,避免了更大的事故。”
“应该的。”
“不过…”王主任压低声音,“下午的比赛会更激烈,尤其是一号擂台,有筑基期学生的对战。你要重点盯防,一旦出现危险,立刻中止比赛。”
“明白。”
“好,那你继续吃,我再去别的区域看看。”
王主任走后,林辰继续吃饭。刚吃完,陆雪琪就过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练功服,头发重新扎过,看起来精神不错。
“林裁判,上午辛苦了。”她在林辰对面坐下。
“还好,你呢?比赛顺利吗?”
“第一轮轮空,直接晋级。”陆雪琪说,“下午第二轮对张猛,应该问题不大。”
“嗯,注意安全,别受伤。”
“知道。”陆雪琪顿了顿,“刚才我看到你追那只灵狐…挺有意思的。”
林辰老脸一红:“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陆雪琪嘴角微扬,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下午一点,比赛继续。
正如王主任所说,下午的比赛激烈多了。一号擂台上,两个筑基初期的学生正在对战,剑气纵横,防护阵法被震得嗡嗡作响。观众席上喊声震天,都在为自己支持的人加油。
林辰紧盯着擂台,手里握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叫停。
还好,虽然打得激烈,但双方都有分寸,点到为止。最后红方以一招微弱的优势获胜,两人互相行礼,走下擂台。
“呼…”林辰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二号擂台出事了。
那是符箓系的比赛,两个学生正在比试“连环符”的绘制速度和威力。其中一人画到一半,忽然脸色发白,身体摇晃,然后“噗”地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
“医务组!快!”林辰立刻冲过去。
医务组的老师很快赶到,检查后脸色凝重:“灵力透支,还受了反噬!快送医务室!”
那个学生被抬走了。林辰留在现场,检查他绘制到一半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很复杂,是一种高阶的“雷火符”,按理说不是炼气期学生能掌握的。
“他强行绘制超出自己能力的符箓,导致灵力反噬。”旁边的符箓系老师叹气,“这孩子太要强了,明明告诉他量力而行…”
林辰没说话,把那张半成品符纸小心收起来。这种高阶符箓,一个炼气期的学生怎么会有图纸?而且看那符文的笔法,似乎有点…眼熟?
他忽然想起刘老四卖的那些符纸。虽然粗糙,但笔法有几分古意。这张“雷火符”的符文结构,跟刘老四的手法有相似之处!
“这张符纸的图纸,是哪来的?”林辰问那个老师。
“应该是从图书馆借的,或者自己买的吧。”老师说,“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林辰没多说,但心里留了个心眼。
比赛继续进行。到下午三点,轮到陆雪琪上场了。
她对手张猛是个壮实的男生,使一把门板宽的重剑,看起来力大无穷。两人站在擂台上,行礼,然后比赛开始。
张猛率先发动攻击,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陆雪琪。陆雪琪轻盈地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如灵蛇般刺向张猛的手腕。
“叮!”
剑尖点在重剑剑身上,发出一声轻响。张猛只觉得手腕一麻,重剑差点脱手。他急忙后退,脸色凝重起来。
“陆雪琪的剑法…又精进了。”观众席上有人感叹。
“她已经是筑基中期了,打张猛跟玩似的。”
“快看!要分胜负了!”
擂台上,陆雪琪忽然加快了攻势。她的剑法不再飘逸,而是变得凌厉迅疾,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雨点般洒向张猛。张猛勉强抵挡了几剑,终于露出破绽——
“唰!”
陆雪琪的剑尖停在了张猛喉咙前三寸处。
“承让。”她收剑,行礼。
张猛苦笑:“我输了,心服口服。”
裁判宣布:“陆雪琪胜,晋级十六强!”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陆雪琪平静地走下擂台,经过裁判席时,对林辰微微点头。
林辰也对她点点头,表示祝贺。
下午的比赛一直持续到六点。林辰处理了十几起小状况:有学生中暑的,有灵宠失控的,有器材故障的…等最后一轮比赛结束,他累得都快站不住了。
晚饭时间,他领了盒饭,回到栖凤楼值班室。刚坐下,三个怨魂小弟就从收魂幡里飘了出来。
“老板!今天楼里一切正常!”
“四楼镜子也没动静!”
“我们还帮一个迷路的老奶奶找到了她孙女的房间!”
“干得不错。”林辰从抽屉里拿出三个小瓶子——里面是他用灵草调制的“养魂液”,能帮助怨魂稳固魂体,“奖励你们的。”
“谢谢老板!”三只怨魂欢天喜地地接过瓶子,钻进各自的香炉里享受去了。
林辰吃完饭,正准备休息,手机响了。是白薇薇发来的消息:
“林宿管,你今天收走的那张半成品符纸…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来值班室。”
几分钟后,白薇薇来了。她今天也参加了比赛,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林辰把那张符纸递给她。白薇薇接过,仔细看了几分钟,脸色渐渐变了。
“这符文的笔法…跟刘老四的很像!”她低声说,“但更熟练,更老道。而且这张‘雷火符’的图纸,我在方雨学姐的遗物里见过类似的!”
林辰眼神一凝:“你是说,刘老四可能还在学院附近?或者…他有同伙?”
“很有可能。”白薇薇说,“而且这个人比刘老四厉害,能画出这么复杂的高阶符箓,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
林辰沉默。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潜伏在学院里,那事情就严重了。
“这事先别声张。”他说,“你继续比赛,注意安全。我会暗中调查。”
“嗯。”白薇薇点头,“对了,我今天比赛时,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可能是错觉吧。”
“不一定。”林辰认真地说,“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晚上早点回宿舍。如果发现什么异常,立刻联系我。”
“好。”
白薇薇离开后,林辰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刘老四的同伙,高阶符箓,方雨的遗物,四楼的镜子…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而春季大比这个热闹的场合,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那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手?目标是谁?
林辰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窗外,夜色渐深。
今天的比赛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