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廿一,清晨七点。
栖凤楼值班室里,林辰刚闭上眼睛不到半小时,又被敲门声吵醒。
“林宿管!林宿管!学院领导来了!”苏小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兴奋和紧张。
林辰痛苦地揉了揉脸,挣扎着爬起来。连续两晚没怎么睡,即便是仙尊转世,在这具炼气三层的身体里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苏小柔,还有王主任,以及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温和,但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是金丹期修士。
“林辰,这位是周院长。”王主任介绍道,“院长亲自来看你了。”
周院长,周清风,东海修真学院的副院长,金丹中期修为,主抓学生工作和后勤管理。林辰在之前的裁判会议上见过他一面。
“周院长。”林辰点头致意。
“林辰同志,辛苦你了。”周清风微笑着伸出手,“昨晚的事,王主任已经向我详细汇报了。你以一己之力,识破邪修阴谋,保护学生安全,立了大功。”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林辰和他握手,“陆雪琪、南宫灵儿、白薇薇、沐云汐,还有苏小柔,她们都出了大力。”
“我知道,学院会一并表彰。”周清风说,“但你是核心,也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我听王主任说,你不仅精通阵法、符箓,还能识破邪修伪装,甚至…收服怨魂为己用?”
最后一句话,周清风的语气里带着探究。
林辰面不改色:“略懂一些家传手段,不值一提。”
“家传?”周清风若有所思,“不知林辰同志师承何派?”
“散修野路子,没有门派。”林辰滴水不漏。
周清风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管是什么传承,能保护学生就是好传承。学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王主任,林辰同志的待遇,从这个月起上调一级,另外再发一笔特别奖金,奖励他这次的英勇表现。”
“是,院长。”王主任点头。
“还有那几个学生,”周清风继续说,“陆雪琪、南宫灵儿、白薇薇、沐云汐,每人加十个学分,另外开放藏经阁第二层的权限一个月。苏小柔同学,学生会那边也会有相应表彰。”
“谢谢院长!”苏小柔激动得脸都红了。
“应该的。”周清风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好好休息,这两天不用去裁判席了。古墓那边学院会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送走周清风和王主任,苏小柔兴奋地跳起来:“林宿管!我们要上学院头条了!奖金!学分!藏经阁二层!那可是只有金丹期导师才能进的地方!”
“嗯,挺好。”林辰反应平淡。藏经阁二层?他前世看过的功法秘籍能堆满整个东海学院,二层那些东西他还真看不上。
“林宿管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苏小柔奇怪。
“累了。”林辰打了个哈欠,“让我再睡会儿,中午之前别叫我。”
“好好好,你睡你睡。”苏小柔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林辰重新躺回床上,但这次睡不着了。周清风刚才那番话,看似褒奖,实则试探。特别是问“师承何派”时,眼神里的探究几乎不加掩饰。
“看来得小心点了。”林辰自语。他现在修为太低,暴露太多底牌不是好事。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薇薇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个香囊还在发光,而且光芒比之前更盛,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香囊表面的绣纹似乎也在变化,原本模糊的图案逐渐清晰——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口衔一枚令牌,正是万魂宗那枚。
“林宿管,它还在发光,而且…好像在吸收我的灵力。”白薇薇的文字透着不安,“我试着把它拿开,但一离开我身边,光芒就黯淡。好像…认主了。”
林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复:“先别慌,等我休息一下,下午去你房间看看。在我到之前,别让任何人碰它,也别告诉任何人。”
“好。”
放下手机,林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香囊上那只凤凰的图案。
万魂宗的圣令上,为什么绣着凤凰?凤凰是祥瑞之鸟,象征涅槃重生,和万魂宗这种邪道宗门的画风完全不搭。
除非…这枚圣令原本就不是万魂宗的?或者,万魂宗内部,有另一股势力?
越想越乱。林辰索性不想了,先睡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还是被饿醒的。林辰爬起来,洗漱完毕,去食堂吃饭。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讨论昨晚的事——当然,是学院官方发布的“简化版”:邪修潜入学院试图作恶,被宿管林辰及时发现并阻止,英勇负伤(林辰:???),现已将邪修击毙,学生安全无虞。
“听说了吗?林宿管一个人单挑邪修,打了三百回合!”
“什么啊,我听说林宿管是隐世高手,一巴掌就把邪修拍死了!”
“陆雪琪学姐也参与了!一剑光寒十九洲!”
“南宫灵儿学姐撒符箓像撒糖豆一样,把邪修炸得灰头土脸!”
“白薇薇学姐和沐云汐学姐也去了!四大美女联手,邪修死得不冤!”
林辰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点好餐,对面就坐了四个人——正是传闻中的“四大美女”。
“林宿管,躲这儿呢?”南宫灵儿挑眉,“现在全院都在传你的英雄事迹,你倒好,跑这儿躲清静。”
“饿了,吃饭。”林辰面不改色。
“我们也饿了。”陆雪琪拿起筷子,“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沐云汐温柔地笑着。
“我…我也蹭个饭。”白薇薇小声说,眼神有些闪烁。
五人围坐一桌,安静地吃饭。周围不时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过来打扰。
吃到一半,南宫灵儿忽然压低声音:“林宿管,院长上午找你,是不是怀疑你身份了?”
“有点。”林辰点头,“但问题不大,他查不出什么。”
“那就好。”陆雪琪说,“不过你以后得低调点,这次风头出太大了。”
“我也这么想。”林辰无奈,“但事情赶上了,没办法。”
“那个香囊…”白薇薇小声开口,“它今天上午又变亮了,而且…好像在我脑海里说话。”
“说话?”林辰筷子一顿,“说什么?”
“很模糊,听不清,像是…在呼唤什么。”白薇薇脸色发白,“林宿管,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别瞎想。”林辰安慰道,“下午我去你房间看看。如果是宝物认主,反而是好事。”
“宝物?”南宫灵儿眼睛一亮,“万魂宗的长老令,能是什么好宝物?”
“不一定。”林辰说,“万魂宗是邪道,但他们的圣令材质特殊,如果被正道手段重新祭炼,可以转化成护身法宝。白薇薇家祖上能保存这东西二百年,说明可能早就做过净化处理。”
“希望如此吧。”白薇薇小声说。
吃完饭,五人分开。林辰先回值班室,拿了一些可能用到的工具:朱砂、符纸、罗盘,还有几样从古墓带出来的小物件——虽然大部分都毁了,但他还是捡了几块刻着符文的碎石,说不定有用。
下午两点,他来到512房间。白薇薇已经等着了,香囊放在桌子上,用一块红布盖着。
“我盖住它,光芒就弱一些。”白薇薇说,“但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
“我看看。”林辰掀开红布。
香囊果然在发光,而且是柔和的金光。上面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展翅飞出来。香囊本身也在微微震动,像有生命一样。
林辰没有直接碰触,而是先拿出罗盘,测了一下灵力波动。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香囊,颤动不止。
“灵力浓度…很高。”林辰皱眉,“至少是法宝级别的。”
“法宝?”白薇薇瞪大眼睛,“我奶奶留下的这个…是法宝?”
“可能是,但需要鉴定。”林辰拿出那几块碎石,摆成一个简易的鉴定法阵,然后将香囊放在阵眼位置。
法阵亮起微光,笼罩住香囊。几秒后,碎石上浮现出金色的文字——是古篆文。
林辰认得这些文字。他轻声念出:
“凤鸣令,万魂宗圣女信物,持令者可号令宗内阴魂,亦为开启‘万魂冢’之钥。”
“圣女?”白薇薇愣住了,“我奶奶…是万魂宗圣女?”
“不一定是你奶奶,可能是更早的祖先。”林辰说,“而且看这香囊的样式和绣工,至少有二三百年历史。你奶奶应该是保管者,不是使用者。”
白薇薇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它为什么会认我为主?我又不是什么圣女…”
“可能你的血脉特殊,或者生辰八字符合条件。”林辰收起碎石,“总之,这香囊现在是你的了。但你要小心,万魂宗的人如果知道圣令在你手上,可能会来抢夺。”
“那我不要了!”白薇薇急忙说,“林宿管,你拿走它吧,太危险了。”
“它已经认主,强行剥离会对你有损伤。”林辰摇头,“而且,这未必是坏事。凤鸣令是圣物,不是邪器。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成为你的护身法宝,甚至…能让你与阴魂沟通。”
“与阴魂沟通?”白薇薇眼睛一亮,“那我能和方雨学姐说话吗?”
“可能可以,但需要练习。”林辰说,“这样吧,这几天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神魂沟通法门,你试着和香囊建立联系。记住,慢慢来,别急。”
“嗯!”白薇薇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辰教了白薇薇一套简单的“养神诀”,用来温养神魂,增强与法器的联系。白薇薇学得很快,不愧是符箓系的天才,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能初步感应到香囊内的灵力流动了。
“很好,保持这样,每天练习一小时。”林辰说,“如果香囊再有异动,或者那个声音变清晰了,立刻告诉我。”
“明白。”
离开512房间,林辰回到值班室。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万魂宗、凤鸣令、圣女信物、万魂冢…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如果白薇薇的祖上真是万魂宗圣女,那她为什么会流落到普通人家?万魂宗又为什么二百年来没找过这枚圣令?是不知道,还是…不敢?
还有,陈文远(刘老四)潜伏十年,收集纯阴魂魄,想召唤万魂之主。但他知不知道凤鸣令的存在?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找白薇薇,而是大费周章地布阵?
“除非…他也不知道圣令在谁手里。”林辰猜测,“或者,他知道,但不敢动白薇薇,因为某种原因。”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雪琪。
“林宿管,有空吗?来一趟学院博物馆,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陈文远…不,刘老四的遗物。学院清理古墓废墟时找到的,王主任让我来鉴定,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林辰立刻起身:“我马上到。”
学院博物馆在主校区东北角,是一栋古朴的三层建筑。林辰到的时候,陆雪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在里面。”陆雪琪领着他走进博物馆,穿过一排排陈列柜,来到后面的研究室。
研究室的桌子上,摊着一堆东西:几本泛黄的古籍、一些破损的法器碎片、几块刻着符文的骨头,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
“这些都是从古墓废墟里挖出来的,应该是陈文远的东西。”陆雪琪指着那些古籍,“大部分是邪道功法,没什么价值。但这个木盒…你打开看看。”
林辰拿起木盒。入手沉重,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封印阵法。他试着打开,但盒盖纹丝不动。
“打不开,有禁制。”陆雪琪说,“我用剑气试过,没用。可能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特定的血脉。”
血脉?林辰想起白薇薇的香囊。难道这个木盒,也需要圣女血脉才能打开?
“先收起来,等白薇薇完全掌握凤鸣令后,让她试试。”林辰说,“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陆雪琪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在古墓最深处发现的,刻在石壁上的壁画,被碎石掩埋了,清理时才露出来。”
照片上是一幅模糊的壁画,但能辨认出大致内容: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女子,手持一枚令牌,站在高台上。台下跪着无数人影,像是在朝拜。女子身后,有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
“圣女朝拜图。”林辰认出来了,“万魂宗确实有圣女制度,圣女地位崇高,甚至在某些时期高于宗主。但五百年前万魂宗被剿灭后,圣女一脉就断了传承。”
“所以白薇薇可能是圣女后裔。”陆雪琪说,“那她会不会有危险?万魂宗的余孽如果知道她的身份…”
“肯定会。”林辰表情凝重,“所以我们必须保护好她,同时尽快提升她的实力。至少,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怎么提升?她才炼气七层。”
“凤鸣令认主,本身就会反哺主人。”林辰说,“如果白薇薇能完全掌控它,修为至少能提升到筑基期。而且,圣女传承里可能有特殊的修炼法门,我们需要找到。”
“去哪找?”
“万魂宗的遗址,或者…万魂冢。”林辰看向那张照片,“如果壁画是真的,那么万魂冢里,很可能藏着圣女传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万魂冢,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能被称作“冢”的,多半是万魂宗的祖坟或者禁地,里面肯定机关重重,危险至极。
“这件事先保密。”林辰说,“等白薇薇修为上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她学会控制凤鸣令,别被反噬。”
“同意。”
两人离开博物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西下,给学院镀上一层金边。
“对了,明天大比决赛,你去吗?”陆雪琪问。
“去,王主任让我必须出席,说是颁奖。”林辰叹气,“麻烦。”
“麻烦也要去,你是英雄嘛。”陆雪琪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英雄?”林辰摇头,“我只是个宿管,修水管的。”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辰回栖凤楼,陆雪琪回剑修系准备明天的决赛——她进了八强,明天要打半决赛。
晚上七点,林辰在食堂吃了晚饭,回到值班室。三只怨魂小弟已经在等着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板,我们想好了。”癞蛤蟆魂代表发言,“我们想去投胎,但在这之前,我们想帮你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想…去古墓废墟里,找找有没有其他被困的怨魂。”海带精说,“那里阴气重,可能还有像我们一样,被陈文远抓去但没被炼化的。如果能救出来,也算积德了。”
“对,积德了,下辈子投胎能投个好人家。”拖把魂补充。
林辰看着这三只虽然长得丑但心肠不坏的怨魂,心里有些触动。它们生前都是普通人,死后被困百年,但依然保持善良,甚至想帮助其他怨魂。
“好,我带你们去。”林辰点头,“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回来,别逞强。”
“明白!”
晚上九点,林辰带着三个怨魂小弟,再次来到后山古墓。废墟已经被学院用警戒线围了起来,还有两个保安在值班。林辰出示了王主任给的通行证,顺利进入。
古墓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一堆乱石。但阴气依然很重,普通人靠近会感到不适。
“你们去吧,小心点。”林辰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是!”
三只怨魂飘进废墟,开始搜寻。林辰则找了个石头坐下,闭目调息。
半小时后,三只怨魂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新鬼。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看到林辰,他们都躲到三只怨魂身后,不敢出来。
“老板,找到了!”癞蛤蟆魂兴奋地说,“一共十三个,都是被陈文远抓来但还没来得及炼化的。他们好可怜,有些已经困在这里好几年了。”
“求仙人超度我们…”一个看起来像书生的怨魂飘出来,对林辰作揖,“我们不想害人,只想投胎…”
林辰看着这些怨魂,叹了口气。陈文远这十年,不知害了多少人。
“我可以超度你们,但需要准备一些材料。”林辰说,“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带齐东西,送你们上路。”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怨魂们纷纷跪拜。
林辰又和三只怨魂小弟聊了一会儿,约定等超度完这些新鬼,就送它们也去投胎。三只怨魂虽然不舍,但还是同意了。
回到栖凤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林辰刚进值班室,手机就响了,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林宿管,是我,李静。”电话那头是那个短发女生,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好像被盯上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
“我刚才从图书馆回来,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我回头看,又没人。但我经过四楼那面镜子时,镜子里…镜子里的人影对我笑了,而且那个人影…穿着陈文远老师的衣服!”
林辰心里一紧。陈文远不是已经死了吗?尸体都找到了,死得透透的。那镜子里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在哪?”
“在我房间,304。”
“锁好门,别出来。我马上到。”
林辰抓起外套和工具包,冲上四楼。
镜子里的陈文远?
事情,好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