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所在的石室位于血池左侧，是一个在岩壁上开凿出的简陋洞穴，仅有十平米大小。但此刻，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
林辰三人潜行到石室入口附近，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观察。
石室中央，陈文远盘膝坐在一个用鲜血绘制而成的复杂法阵中。他赤裸上身，皮肤呈灰黑色，布满诡异的符文和凸起的血管。九根手臂粗细的黑色长钉分别钉在他的眉心、咽喉、心脏、丹田、以及四肢关节处，钉尾连接着九条延伸向血池的黑色锁链。
鲜血顺着长钉不断滴落，融入地面的法阵，又顺着阵纹流向血池。每一滴鲜血落入池中，都会让池水翻滚得更加剧烈，那枚悬浮的黑色钥匙也会随之震动，散发出更浓郁的阴气。
“他在用精血和魂力喂养钥匙。”姨姥姥压低声音，“看那九根长钉的钉法…是‘九幽冥钉’，万魂宗的禁术。每钉一根，修为下跌一阶，但能获得庞大的阴邪之力。他钉了九根，修为应该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炼气期，但换来的是…足以短暂对抗金丹期的力量。”
“炼气期？”白薇薇惊讶，“那他现在的气息…”
“是伪装的。”林辰眼神锐利，“他体表的灰黑色皮肤和那些符文，是一种邪道秘法‘尸王变’，能让他暂时拥有堪比尸王的防御和力量。但代价是，仪式结束后，他会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神智的尸傀。”
“他疯了…”白薇薇喃喃道。
“不，他是赌徒。”林辰说，“赌赢了，他能借万魂之主降临的瞬间，分得一丝化神之力，重塑身体，甚至突破金丹。赌输了，就变成尸傀，永世不得超生。对他来说，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姨姥姥问，“直接攻击？”
“不行。”林辰摇头，“他现在和钥匙、血池、以及那八个纯阴魂魄连为一体。攻击他，就等于攻击整个阵法，会立刻惊动所有守卫，还可能加速仪式的进程。”
“可我们等不起。”白薇薇看着血池上方那枚越来越亮的黑色钥匙，“钥匙的能量在增强，离血月升起只有不到三小时了。”
“声东击西。”林辰做出决定，“姨姥姥，您用铜铃干扰他，但不要攻击本体，只干扰他对阵法的控制。薇薇，你用心印尝试沟通钥匙，看能不能暂时切断它和陈文远的联系。我去…”
他话没说完，石室内的陈文远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他缓缓转头，“看”向三人藏身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了？等你们很久了。”
被发现了！
“动手！”林辰毫不犹豫，从岩石后冲出，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三张“雷火符”同时激发，化作三道雷火交织的光束，直射陈文远！
陈文远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手。那手枯瘦如柴，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角质，硬生生抓住了雷火光束！
“滋滋滋——”
雷火灼烧着他的手掌，冒起黑烟，但他毫不在意，五指一握，竟将雷火捏碎！
“炼气三层，就这点本事？”陈文远声音嘶哑，“看来老夫高估你了。”
“还没完呢。”林辰冷笑，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那三张破碎的雷火符残余的灵气没有消散，而是重新凝聚，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三才困阵”，将陈文远暂时困在石室中央。
与此同时，姨姥姥摇动铜铃。清脆的铃声中蕴含着镇魂之力，让陈文远身体一僵，眼中黑光闪烁不定。
“镇魂铃…白家的老东西…”陈文远咬牙切齿，“等我完成仪式，第一个炼了你！”
“你没机会了！”白薇薇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施展心印。她的意识再次脱离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血池上方的黑色钥匙。
这一次，她没有受到怨念的攻击。因为钥匙的怨念，此刻正被陈文远用“九幽冥钉”强行压制、吸收。这给了她绝佳的机会。
“嗡——”
金色光芒与黑色钥匙接触，钥匙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连接钥匙的九条锁链中，属于陈文远的那一条忽然剧烈颤抖，上面的黑色光芒明灭不定。
“你…你想切断联系？！”陈文远又惊又怒，想要挣扎，但被三才困阵和镇魂铃双重压制，动作迟缓。
“就是现在！”林辰对姨姥姥大喊。
姨姥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铜铃上。铜铃光芒大盛，铃声变得高亢刺耳，化作无数金色的音波符文，轰向陈文远！
陈文远身上的九根黑色长钉同时震动，钉尾的锁链哗啦作响。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成功了！钥匙和她的联系在减弱！”白薇薇在意识中喊道。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血池忽然沸腾！池水冲起数米高的血浪，浪花中，八个模糊的女子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她们的身影正在迅速变得透明——陈文远在强行抽取她们的魂魄之力，对抗干扰！
“不好！他要献祭那八个魂魄，强行完成仪式！”姨姥姥脸色大变。
“阻止他！”林辰冲向血池，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是血池的防护阵法。
“哈哈哈！没用的！”陈文远狂笑，尽管七窍流血，但眼神疯狂，“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你们阻止不了！等血月升起，钥匙完全激活，万魂之主降临，你们…都是祭品！”
“薇薇！切断所有锁链！快！”林辰大喊。
白薇薇咬牙，将全部心神注入心印。金色光芒暴涨，化作八道细丝，同时缠向连接八个女子虚影的锁链。
“心印…绞杀！”
八道金色细丝同时收缩，像最锋利的刀，切割在黑色锁链上。
“咔、咔、咔…”
八声轻响，八条锁链应声而断！
八个女子虚影脱离束缚，化作八道白光，飞向囚禁她们本体的铁笼方向——那里，陆雪琪和南宫灵儿已经打破了铁笼，正在救人。
“不——！”陈文远发出绝望的怒吼。八个纯阴魂魄脱离，仪式失去了一大半能量来源，几乎要中断了。
但就在这时，血池中央，那枚黑色钥匙忽然自动旋转起来。钥匙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爬向仅剩的那条连接陈文远的锁链。
锁链吸收了符文，瞬间变得血红，而且粗大了数倍！锁链另一端，陈文远身体剧烈抽搐，身上的九根黑色长钉自动旋转，向更深处刺入！
“他在…燃烧自己的魂魄和肉身，强行补全能量！”姨姥姥惊呼。
“疯了！他彻底疯了！”白薇薇脸色惨白。
陈文远确实疯了。他本就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此刻被逼到绝境，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切，魂魄、肉身、修为、乃至转世的可能，全部献祭，只求完成仪式！
“以我魂…以我血…以我身…祭万魂之主！”陈文远仰天嘶吼，声音已经不像人类，“降临吧！降临——！”
“轰——！！！”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血池冲起十米高的血柱，血柱中，那枚黑色钥匙疯狂旋转，释放出恐怖的吸力！空间内的阴气、死气、怨气，甚至光线，都被它疯狂吞噬！
钥匙表面的血色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轰”的一声，钥匙炸开，化作一个直径三米的黑色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叹息。
“万魂之主…要出来了！”姨姥姥声音颤抖。
“阻止它！必须阻止它！”林辰咬牙，但此刻他灵力几乎耗尽，身体也因为刚才的冲击受了内伤，连站都站不稳。
白薇薇想再次施展心印，但刚才切断八条锁链已经耗尽了她的魂力，此刻头痛欲裂，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姨姥姥摇动铜铃，但铃声在黑色漩涡恐怖的吸力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完了吗…”白薇薇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
“还没完。”
陆雪琪的身影，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入石室！
她浑身是血，衣衫破烂，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但手中长剑依旧稳如磐石。在她身后，南宫灵儿扶着虚弱的沐云汐，苏小柔带着救出的七个女生，也赶到了。
“雪琪！你们…”林辰惊讶。
“那边的守卫解决了，凌霜前辈的残魂帮了大忙。”陆雪琪简短地说，目光落在黑色漩涡上，“那就是钥匙？”
“是，但已经激活了，万魂之主即将降临。”林辰说。
“那就让它降临不了。”陆雪琪握紧长剑，剑身上凝结出一层薄冰，“灵儿，符箓。”
“来了！”南宫灵儿从包里掏出最后十几张符箓——全都是她压箱底的高阶攻击符，“雷符、火符、冰符、风符…看你能吃多少！”
符箓如雨点般撒向黑色漩涡，在漩涡边缘炸开！雷火交加，冰风肆虐，虽然无法撼动漩涡核心，但成功减缓了漩涡扩张的速度。
“趁现在！”陆雪琪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剑光，直刺漩涡中心！
“雪琪！危险！”林辰惊呼。
但陆雪琪义无反顾。她的剑刺入漩涡的瞬间，整个漩涡剧烈扭曲，从中传出愤怒的嘶吼。但陆雪琪的剑，也停住了——漩涡的吸力太强，她的剑无法再进分毫，整个人也被吸力拉扯，向漩涡中心滑去！
“雪琪姐姐！”苏小柔尖叫。
“放开她！”南宫灵儿再次撒出符箓，但这次，符箓还未靠近漩涡就被吸力绞碎。
危急关头，林辰动了。
他掏出了那枚假的凤鸣令——之前用来算计大长老分身的复制品。令牌虽然假，但材质特殊，里面还残留着他布下的“噬魂咒”。
“以我血…引天雷！”林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然后狠狠掷向黑色漩涡！
令牌化作一道血光，射入漩涡中心，与陆雪琪的长剑并排。
“爆！”
林辰引爆了令牌内的“噬魂咒”！
“轰隆——！！！”
剧烈的爆炸从漩涡内部传来！噬魂咒是专门针对魂魄的禁术，对万魂之主这种魂魄状态的存在有奇效。黑色漩涡剧烈扭曲、收缩，吸力骤然减弱。
陆雪琪趁机抽剑后退，但她的左臂被爆炸波及，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雪琪！”沐云汐冲过去，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止血、包扎。
而黑色漩涡，在爆炸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漩涡深处，那声叹息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蝼蚁…安敢伤吾！”
一只巨大的、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手，从漩涡中伸出，抓向最近的陆雪琪！
“小心！”
林辰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虚影挡在了陆雪琪身前。
是凌霜的残魂。
她用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一面光盾，挡住了那只黑雾大手。
“霜儿…你还要阻我？”漩涡中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师尊…”凌霜的虚影轻声说，“三百年了，您还放不下吗？”
师尊？万魂之主是凌霜的师尊？！
所有人都震惊了。
“放下？哈哈哈…”漩涡中的声音狂笑，“我花了千年时间，从一介散修爬到化神，建立万魂宗，收徒无数，最后却被我最信任的弟子背叛，被正道围攻，身死道消！你让我放下？！”
“是您先背叛了道心。”凌霜的声音很平静，“万魂宗创立之初，是为了收容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但后来，您沉迷力量，开始用活人炼魂，用生灵献祭…那不是道，是魔。”
“道？魔？成王败寇罢了！”万魂之主怒道，“若当年我成功了，一统修真界，今日史书上写的，就是我为正道魁首！是你们这些叛徒，毁了我的一切！”
“所以您就要拉着所有人陪葬？”凌霜问，“用无数无辜者的性命，换您一人重生？”
“是又如何？！”万魂之主的声音充满怨毒，“既然这世间负我，我便毁掉这世间！霜儿，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尊，就让开，待我重生，你还是万魂宗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凌霜沉默了。良久，她缓缓摇头：“对不起，师尊。三百年前，我选错了。三百年后，我不会再错。”
说完，她的虚影忽然燃烧起来！白色的火焰中，她转身，对白薇薇微微一笑：
“孩子，记住，心若正，力可通神。”
然后，她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冲入黑色漩涡！
“不——霜儿！！！”万魂之主发出凄厉的嘶吼。
白光在漩涡内部炸开，像一颗太阳，照亮了黑暗。黑色漩涡在光芒中剧烈收缩、变形，最后“轰”的一声，彻底炸裂！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整个空间，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当尘埃落定，血池已经干涸，黑色钥匙消失不见，漩涡也无影无踪。只有陈文远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还坐在法阵中央，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结束了？
众人艰难地爬起来，环顾四周。空间恢复了平静，只有地面上残留的阵纹，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凌霜前辈…她…”白薇薇眼圈通红。
“她用最后的力量，和万魂之主同归于尽了。”姨姥姥老泪纵横，“姐姐，你看到了吗？霜儿…她终于解脱了。”
陆雪琪靠在沐云汐身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我们…赢了？”
“赢了。”林辰点头，但眉头紧锁，“但好像…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南宫灵儿问。
“万魂之主是化神期，哪怕只剩残魂，也不该这么容易被消灭。”林辰说，“凌霜前辈的残魂只有筑基期的力量，就算自爆，也不可能彻底消灭他…”
话音未落，干涸的血池底部，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穿着古代帝王的服饰，头戴冠冕，面容模糊，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灵魂都在颤抖。
是万魂之主！
不，是比刚才更完整、更强大的万魂之主！
“没想到吧，蝼蚁们。”万魂之主的声音不再暴怒，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三百年的封印，让我失去了身体，但也让我参悟了生死之秘。刚才那具残躯，不过是我分离出来的一小部分罢了。真正的我…一直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血池底部：“封印之下，才是我的本体。而你们，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帮我打破了最后一道封印枷锁。现在…”
他张开双臂，空间内的阴气疯狂向他汇聚。
“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