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廿四。
林辰醒来时，感觉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昨天指导修了二十八处故障，虽然没动手，但长时间集中精神远程指挥，对还没完全恢复的他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今天要不要“请假”一天。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破了。
早上六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宿管！起床了！有急事！”是苏小柔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林辰痛苦地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苏小柔，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
“您是…？”林辰疑惑。
“林辰同志，您好。”中年男人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学院宣传部的王明，负责您下周表彰大会的筹备工作。有些细节需要和您沟通，方便现在谈谈吗？”
“……请进。”林辰侧身让他进来。
王明一进门，就掏出笔记本、录音笔、还有厚厚一叠文件，在桌上铺开。苏小柔识趣地退出去，关门前还对林辰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林辰同志，首先恭喜您即将获得‘学院特别贡献奖’。”王明推了推眼镜，“关于表彰大会，我们有几个方案想征求您的意见。方案A：您做一个十分钟的报告，主题是‘爱岗敬业，守护学生’。方案B：您和学生代表（我们建议是陆雪琪同学）做一个对话访谈。方案C：您表演一个节目，比如…修水管？”
“我选A。”林辰毫不犹豫。修水管表演？他丢不起那个人。
“好，那就方案A。”王明在笔记本上打勾，“这是演讲稿初稿，您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改。”
林辰接过稿子，只看了一眼，就嘴角抽搐。
稿子写得…非常“官方”，充满了“在学院领导的正确指导下”“秉承教书育人的宗旨”“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之类的套话。最离谱的是，里面还编造了几个他“深夜冒雨修水管”“徒手抓老鼠”的感人故事，看得林辰自己都脸红了。
“这个…有些夸张了吧？”林辰说。
“不夸张，这是艺术加工。”王明正色道，“林辰同志，您的事迹很感人，但需要通过适当的方式呈现，才能达到最佳宣传效果。您放心，我们宣传部是专业的。”
“……行吧，你看着办。”林辰放弃了。反正就是走个过场，稿子怎么写都行。
“另外，”王明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下周的行程安排。周一，接受‘修真者日报’专访。周二，拍宣传照。周三，参加陆雪琪同学的生日会（这个我们安排记者跟拍）。周四，表彰大会彩排。周五，正式大会。您看可以吗？”
“周三也要拍？”林辰皱眉。陆雪琪的生日会是私人聚会，他不想搞得太官方。
“是的，这是院长的意思。”王明说，“陆雪琪同学是学院重点培养对象，她的生日会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展现学院师生和谐的氛围。您放心，记者不会打扰太久，拍几张照片就走。”
林辰叹了口气。看来这周是别想清静了。
送走王明，林辰刚想躺下休息，手机就响了。是“维修小分队”群里的消息：
陈小雨：“@林宿管 大叔！紧急求助！305的马桶又堵了！这次飘上来一只拖鞋！”
李静：“306的空调在滴水，地上都成小河了！”
王媛：“四楼的灯一闪一闪的，像闹鬼！”
林辰看着消息，叹了口气，在群里回复：“等我十分钟，我去看看。”
他穿上外套，拿着工具包（虽然不能用，但带着有安全感），先去了305。
陈小雨和马雪（她的室友）正围着马桶发愁。马桶里确实漂着一只粉色的拖鞋，而且看样子卡得很死。
“怎么进去的？”林辰问。
“我…我洗脚的时候，不小心踢进去了…”马雪小声说。
“……”
林辰看了看，马桶是虹吸式的，普通皮搋子通不开。他想了想，对陈小雨说：“去食堂，要一根长一点的软管，再要一桶温水。”
“好！”
很快，陈小雨拿着软管和温水回来了。林辰把软管一头插进马桶（避开拖鞋），另一头接在水龙头上，然后打开热水。
“利用水压和温度，把堵塞物冲下去。”他解释，“但注意，水温不能太高，否则会损伤管道。”
果然，几分钟后，拖鞋被冲下去了，马桶通了。
“哇！大叔好厉害！”两个女生欢呼。
“下次注意点。”林辰叮嘱。
接着去306。空调滴水是因为排水管堵了，林辰教李静怎么拆开面板清理。然后又去四楼，换了个镇流器，灯就不闪了。
忙完这些，已经上午十点。林辰回到值班室，刚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南宫灵儿。
“宿管大叔，你在哪？”
“值班室，怎么了？”
“等我，马上到！”
五分钟后，南宫灵儿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个，帮我看看。”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林辰打开，里面是一份“符箓创新大赛”的参赛方案，设计者：南宫灵儿。方案很详细，包括设计理念、符文结构、预期效果，还有…预算。
“这个比赛我知道，含金量很高。”林辰翻看着，“你的设计不错，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这个‘连环爆破符’的符文结构太复杂，以你现在的灵力控制水平，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第二，预算…一千灵石？你要用‘火鸦羽’和‘雷击木’做材料？太奢侈了。”
“那怎么办？”南宫灵儿皱眉，“我好不容易想出这个创意，不想放弃。”
“简单，简化符文，换材料。”林辰拿起笔，在方案上修改，“你看，这里和这里，可以合并。这里，可以用‘火焰花汁’替代‘火鸦羽’，效果差不多，但便宜十倍。这里，‘普通雷击桃木’就行，没必要用百年雷击木。”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修改。南宫灵儿在旁边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还可以这样…”她喃喃道，“宿管大叔，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懂这么多符箓？”
“以前学过一点。”林辰轻描淡写。
“一点？”南宫灵儿不信，“你这水平，比我们系里好多教授都高。你真的只是个宿管？”
“现在是的。”林辰放下笔，“好了，改完了。按这个方案，预算能控制在二百灵石以内，成功率能到六成。你还有一周时间练习，足够了。”
“谢谢！”南宫灵儿高兴地收起方案，但没走，而是坐下来，看着林辰，“那个…周三雪琪的生日会，你去吗？”
“去啊，她不是邀请我了吗？”
“那…你准备送什么礼物？”南宫灵儿眼神闪烁。
林辰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这个。送礼物？送什么？菠萝包？
“我…还没想好。”他老实说。
“我有个建议。”南宫灵儿凑近些，压低声音，“雪琪喜欢剑，但她那把‘冰魄剑’已经很好了，送剑不合适。但你可以送…剑穗。”
“剑穗？”
“对，装饰剑柄的穗子。雪琪那把剑的剑穗旧了，一直没换。如果你送她一个合适的剑穗，她肯定会喜欢。”南宫灵儿说，“我知道一家店，卖的剑穗很特别，是用‘冰蚕丝’和‘星辰砂’编的，配她的剑正好。就是…有点贵，要五百灵石。”
“五百？”林辰倒吸一口气。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八百灵石。
“嫌贵？那我送你个情报。”南宫灵儿狡黠一笑，“那家店的老板是我表哥，我带你去看，他能打八折。四百灵石，怎么样？”
林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买符箓材料，所以才这么热心吧？”
“嘿嘿，被你看穿了。”南宫灵儿也不隐瞒，“我那二百灵石预算，还差五十。你帮我补上，我帮你搞定剑穗，怎么样？”
“成交。”林辰爽快答应。四百加五十，四百五，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爽快！”南宫灵儿高兴了，“那下午三点，校门口见，我带你去店里。”
“好。”
南宫灵儿离开后，林辰刚想休息，沐云汐又来了。她端着一个小砂锅，里面是炖好的药膳。
“林宿管，我给你炖了‘养元汤’，趁热喝。”她把砂锅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新炼的‘补气丹’，一天一颗，饭后吃。”
“谢谢。”林辰接过，闻了闻，很香。
沐云汐坐下来，看着他喝汤，欲言又止。
“有事？”林辰问。
“嗯…关于下周的丹道交流会，”沐云汐小声说，“我…我有点紧张。那是全国性的交流会，有很多前辈和大佬参加。我的演讲…会不会太幼稚了？”
“稿子带了吗？我看看。”
“带了。”沐云汐从包里拿出演讲稿。
林辰快速浏览了一遍。稿子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数据详实，但…太保守了。通篇都是“可能”“或许”“有待进一步研究”，缺乏自信。
“你想拿名次吗？”林辰问。
“想…但我怕…”
“怕什么？怕人说你年轻，没经验？”林辰看着她，“沐云汐，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丹道学生。你的‘改良回春丹’在春季大比上拿了第一，这就是实力的证明。你要做的，不是畏首畏尾，而是自信地展示你的成果。”
他拿起笔，在稿子上修改：“这里，把‘可能’去掉。这里，加上具体数据。这里，补充你的实验过程。记住，你是主讲人，你是专家。你要让台下的人相信，你说的就是对的。”
沐云汐看着他，眼神渐渐坚定：“我…我明白了。谢谢林宿管。”
“不客气。”林辰把稿子还给她，“加油，我看好你。”
“嗯！”沐云汐用力点头，收起稿子，但没走，而是小声说，“那个…周三雪琪的生日会，我也去。我准备了一瓶‘养颜丹’做礼物，你说…她会喜欢吗？”
“肯定会。”林辰说，“不过养颜丹很贵重吧？你自己炼的？”
“嗯，用了我珍藏的‘雪莲’和‘灵芝’。”沐云汐脸微红，“雪琪平时很照顾我，我想送她点特别的。”
“她一定会喜欢的。”林辰保证。
沐云汐这才放心，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一走，白薇薇又来了。这次她没带东西，而是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
“林宿管，你看这个。”她把书放在桌上，翻开某一页，“这是我昨晚在图书馆古籍区找到的，关于‘镜中世界’的记载。”
林辰立刻认真起来。他接过书，看到那一页记载了一个古老的传说：某些特殊的镜子，能连接“镜像空间”，那是现实世界的倒影，但充满危险。而开启镜像空间的钥匙，通常是“怨念的结晶”。
“怨念的结晶…”林辰想起那把黑色钥匙，“和钥匙碎片有关？”
“可能。”白薇薇说，“书上还说，如果镜像空间被强行破坏，残留的怨念可能会依附在最近的镜子上，慢慢凝聚，形成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没说，但很危险。”白薇薇担忧地看向林辰，“林宿管，四楼那面镜子，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昨晚我路过时，听到里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你确定？”林辰皱眉。
“不确定，可能是错觉。”白薇薇摇头，“但我觉得，我们得去看看。”
“今晚去。”林辰决定。
“嗯。”白薇薇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那个…周三雪琪的生日会，我也去。我准备了礼物，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什么礼物？”
“一张‘安神符’，我自己画的。”白薇薇小声说，“雪琪学姐比赛压力大，睡眠不好，我想这个可能有用。”
“很贴心，她会喜欢的。”林辰说。
白薇薇这才笑了，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宿管，你准备送什么？”
“剑穗。”林辰说，“南宫灵儿推荐的。”
“哦…”白薇薇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那挺好的。雪琪学姐的剑穗确实该换了。”
又聊了几句，白薇薇也离开了。
林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堆的东西：王明的文件、南宫灵儿的方案、沐云汐的药膳、白薇薇的古籍…
“我这值班室，快成咨询处了。”他苦笑。
但心里，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下午三点，林辰准时到校门口。南宫灵儿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便装，白色T恤配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走吧，店在市区，打车二十分钟。”南宫灵儿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南宫灵儿一直在说符箓比赛的事，兴致勃勃。林辰安静地听着，偶尔提点建议。
很快，车停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上。街道两旁都是卖修真用品的小店，有卖法器的，卖符纸的，卖草药的，还有卖…宠物（灵兽）的。
南宫灵儿带林辰走进一家叫“天工阁”的店。店里很宽敞，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饰品：玉佩、发簪、手链、还有…剑穗。
“表哥！我来了！”南宫灵儿喊了一声。
里间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唐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看到南宫灵儿，他笑了：“灵儿，又带朋友来照顾生意？”
“这是我朋友，林辰。”南宫灵儿介绍，“他想买剑穗，要最好的那种。”
“林辰？”男子眼睛一亮，“就是那位单挑邪物的宿管？久仰久仰！”
“过奖了。”林辰客气地说。
男子很热情，从柜台里拿出十几个剑穗，一一介绍：“这是‘火云穗’，用火鸦羽编的，适合火属性剑修。这是‘流云穗’，用风隼羽编的，适合风属性。这是‘冰晶穗’，用冰蚕丝和星辰砂编的，适合冰属性…您要送的人，是冰属性吧？”
“是。”林辰点头。陆雪琪是冰灵根，冰属性剑修。
“那这个最合适。”男子拿起那个“冰晶穗”。穗子通体银白，泛着淡淡的蓝光，像凝结的冰晶，中间还点缀着细碎的星辰砂，像夜空中的星光，非常漂亮。
“确实不错。”林辰点头，“多少钱？”
“原价五百，给你八折，四百。”男子说。
“我要了。”林辰掏出四百灵石。
付了钱，男子把剑穗精心包装好，递给林辰。南宫灵儿也趁机买了她需要的符箓材料，果然打了八折，省了不少钱。
离开店，南宫灵儿心情大好：“走，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了，我…”
“必须请！你帮我省了钱，还给了我那么多建议，不请你我过意不去。”南宫灵儿不由分说，拉着林辰走进一家奶茶店。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奶茶。南宫灵儿咬着吸管，看着窗外，忽然说：“宿管大叔，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嗯？”林辰愣了一下。
“就是…性格啊，脾气啊，为人啊。”南宫灵儿转过头，看着他，“我脾气不好，又傲娇，还老跟你吵架，你是不是挺烦我的？”
“没有。”林辰摇头，“你虽然脾气急，但心地善良，重情义。而且很有天赋，也肯努力。是个好姑娘。”
“真的？”南宫灵儿眼睛亮了。
“真的。”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信吗？”
“噗——”林辰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南宫灵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骗你的！看你吓的！我是谁？南宫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修水管的宿管？”
她笑得很开心，但林辰注意到，她的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种玩笑别乱开。”林辰擦了擦嘴，“我还想多活几年。”
“知道啦知道啦。”南宫灵儿摆摆手，但笑容淡了些。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南宫灵儿说要去准备比赛材料，先走了。林辰一个人坐在奶茶店，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情复杂。
南宫灵儿刚才的话，到底是玩笑，还是…试探？
“麻烦啊。”他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回到栖凤楼，已经是傍晚。林辰刚进值班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礼盒，还有一张字条：
“林宿管，这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如果合适，周三就送这个。如果不合适，我再换。——白薇薇”
林辰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精致的“安神符”。符纸是特制的淡蓝色，符文用银粉绘制，精致而优雅。更特别的是，符纸背面还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枝梅花，旁边有一行小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这是赞美梅花高洁的诗句，也暗合陆雪琪的气质。
“很用心。”林辰评价。他小心翼翼地把符纸重新叠好，放回礼盒，然后在字条背面回复：“很合适，她会喜欢的。”
刚写完，手机响了。是陆雪琪。
“林宿管，周三的生日会，我想请你…早点来。”陆雪琪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哥想单独和你聊聊，在其他人来之前。”
“行，几点？”
“下午五点，地点是听雨轩‘梅雪厅’。其他人六点到。”
“好，我一定准时到。”
“嗯…谢谢。”
挂了电话，林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周三，陆雪琪的生日会。
他忽然有种预感，那不会是一个简单的生日会。
窗外，天色渐暗。
夜幕降临，而栖凤楼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