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从东到西走完用不了一炷香。街两边开着些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这会儿正是中午，太阳毒辣辣的，晒得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狗趴在屋檐下吐舌头。
江辰站在街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指着一家面馆。“那家！看着干净。”
杨冲看了一眼那家面馆，门脸不大，可门口挂着块干净的布帘，里面飘出葱花和肉汤的香味。他没说什么，跟着江辰走进去。
面馆里只有两三桌客人，都是赶路的商贩，埋头吃面，谁也不说话。江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杨冲倒了一杯。
“老板，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再来两碟小菜！”
后堂传来一声“好嘞”。江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可还是咽下去了。
杨冲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杨大哥，你吃不吃辣？”江辰问。
“吃。”
“那再加一碟辣椒酱？”江辰朝后堂喊，“老板，再来一碟辣椒酱！”
杨冲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个人，明明才十三岁，可做起事来像大人。
点菜、倒茶、招呼人，样样都利索，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山上跟着师父练剑，见了陌生人连话都不敢多说。这个人，跟他完全不一样。
“你一个人出来的？”杨冲问。
江辰正在倒茶，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不是，带了两个同伴。一个跟班。还有其他人，船翻了，我把他们推到木板上，自己掉水里了。他们应该没事，我得去找他们。”
杨冲点点头。他想起江里那个人挣扎的样子，想起自己把他拖上岸的时候，他浑身冰凉，嘴唇发紫，差点就没气了。可他醒过来之后，没哭没闹，没说自己多害怕多倒霉，而是笑嘻嘻地追上来，跟他说了一路的话。
这个人，不简单。
面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葱花漂在汤面上，绿莹莹的。小菜也上来了，一碟腌萝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碟辣椒酱，红彤彤的。
江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好吃！杨大哥你快尝尝！”
杨冲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不错，筋道，汤也鲜。他慢慢吃着，江辰在旁边吃得飞快，呼噜呼噜的，像饿了好几天。
“你慢点吃。”杨冲说。
江辰抬起头，嘴边全是汤。“我饿了啊。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
杨冲没说话，把自己那碟花生米推过去。江辰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夹了两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吃完饭，江辰抢着付了钱。杨冲没争，看着他从小布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数了又数，挑了一块最小的放在桌上。老板收了钱，找了几个铜板，江辰又数了一遍，塞回包里。
“你钱不多？”杨冲问。
江辰点点头。“够用就行。省着点花，能撑到找到我大哥。”
杨冲看着他，忽然问：“你大哥在哪儿？”
“北边，具体哪个镇我也说不清。大哥做生意，到处跑，得打听。”
“那你打算怎么找？”
江辰想了想。“先沿着江往下游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两个同伴。他们应该在岸边等着。找到了再说。”
杨冲站起来，拿起包袱。“那走吧。”
江辰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杨大哥，你要去哪儿？”
杨冲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那你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我也没地方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杨冲看着他，想说“不”，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个人虽然话多，可心眼不坏。而且他一个人，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万一遇到什么事……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走吧。”他说。
江辰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嘞！杨大哥你真好！”
杨冲转过身，走出面馆。阳光照在他脸上，热烘烘的。他听见身后江辰跟上来，脚步轻快，嘴里还在说。
“杨大哥，你说我的那两个同伴会在哪儿等我呢？小六子那个人挺机灵的，应该不会乱跑。我得赶紧找到他们，不然那小六子肯定要哭……”
杨冲听着，没说话。他走在前面，江辰走在旁边，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风吹过来，带着街上那些铺子的味道——包子的，布匹的，药材的，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也不难闻。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在旁边说话，好像也没那么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