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传来嘈杂声,侍女第一时间冲进屋内,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心脏差点掉在地上。
“圣女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赛琳攥着一块花瓶碎片,锋利边缘上流淌着赤色,她纤细的手腕上被划开一个口子,血液如同坏掉的水龙头,止不住向外溢出。
可她脸上倒是相当淡定,颇有一种主治医师的从容,仿佛下一秒,患者颈动脉破裂也面不改色。
赛琳集中意识,血液流淌的速度逐渐放缓,身体内的血小板在魔力驱动下,以惊人速度修复伤口。
如同按下快进键,断裂的血管壁之间生出无数细小的丝线,它们连接在一起,互相缠绕,变得比之前更加结实。
赛琳停止默数,直至伤口完全愈合,才不过十秒钟,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如新生婴儿的皮肤般细腻光滑。
她眼中闪动着光芒,严格来说,人类根本不会有这种惊人的愈合能力,实在是相当不可思议。
此刻,震惊压倒了疼痛,不过在侍女眼中,严谨的自我实验变成了精神失常,侍女几乎用最快速度夺过赛琳手中的危险武器,强行拉着她离开书房,沐浴在落日余晖下。
“圣女大人,你可千万要想开,世上还有许多值得留恋的事情,橱窗里有那么多漂亮裙子,还有各种各样甜点小吃,这些你都没兴趣了?”侍女大张着嘴说道。
“你说话太夸张了,我只是拿自己实验一下。”赛琳摆摆手,脸上挂着不当回事的表情。
“怎么能随便拿自己实验,要是被别有用心的家伙看见,肯定会传出奇怪流言的!”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才不管,有本事就当面吵一架,我的舌头绝对比他们好用。”
侍女顿时笑出声,“赛琳大人还是太孩子气了。”
赛琳脸蛋鼓鼓的,没有回话,她感觉侍女也没资格说她,明明看上去没比她大几岁,却总是摆出很成熟的样子。
寒意席卷全身,半个太阳停在地平线上,被风卷起的窗帘停滞在半空中,她转身望去,赛娜安静坐在椅子上。
她今天的打扮倒是很应景,身上披着白大褂,梳着高马尾发型,戴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脚上则是恨天高,鞋跟细到稍微用力就能掰断,浑身散发着别致魅力。
赛琳不想用制服诱惑来形容,偏偏赛娜的眼神十分勾人,放她出去害人,估计能把一堆男人的灵魂吸走。
“姐姐你看,我里面还穿了黑丝。”赛娜笑着露出小虎牙,样子介乎清纯和邪魅间。
“你突然冒出来,就是为了向我炫耀你穿了黑丝?”赛琳看不太懂。
“姐姐,你好歹夸夸我嘛,我出现从来都是为了你,你要做什么,我就想方设法创造条件。”赛娜拍着胸脯,眼中满是诚挚。
“别净挑好听的说,你确定不是给我挖坑设套,在陷入绝境时又假扮好人,骗我一步步堕入深渊?”
赛琳才不相信这种说辞,直到现在,她依旧警惕心强烈,毕竟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再怎么防备也不为过。
“姐姐,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真有那么差?”赛娜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过来,像极了一只委屈的海豹。
“好啦好啦,赶紧说正事。”赛琳竖起一根指头,没好气地回应。
“姐姐,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经过百年时间,人类对医学的研究已经日趋完善,可人类的脑子终究是有限的,只要到一定年龄,就会变得迟钝生锈,不再像以前一样好用,要是花一秒钟,就能把所有东西装进脑子里,岂不是更方便?”
赛琳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赛娜真能读懂她的心声,可她反倒有些不安。
“你真有那么好心?”
“当然,因为我可不忍心看到姐姐你变成书呆子,青春就是用来享受和放纵的,比如说在舞会上惊艳全场,又或者穿上开叉裙子吸引小男生们的目光,成为全体女生公敌。”
赛娜忘我投入着,好似这里不是圣女塔,而是歌剧院,台下有万千掌声为她响起。
赛琳受不了她这种神经质,只是面无表情回答:“听起来一般。”
“姐姐你要是觉得不够劲爆我也可以帮忙安排,就是需要你牺牲一下色相,男生们都是很好懂的生物,你勾勾手指,抛几个媚眼,或者换一身暴露点的衣服就行,你懂我意思对吧?”
赛娜呲牙,一脸坏笑。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赛琳抓起板凳,扛在肩上,琢磨着用什么姿势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喜欢乱来的野生妹妹。
“姐姐你等等,我是开玩笑的。”
“算你识相,接着话题往下说,敢扯别的就揍你。”
一道白光包裹住摆在桌上的陈旧书籍,每页承载着人类心血与智慧的结晶变成无数发光的粒子,纷纷钻入赛琳身体内。
没有任何不适,每次合上眼睛,那些知识便整齐排列在眼前,如同呼吸一般流淌在血液中,它们深深刻进骨髓,只要想用,就如同不要钱一般往外冒,甚至还自带修正功能。
对于这种强悍的能力,赛琳自然是乐于接受,可她比较担心一点,赛娜会不会又在什么地方埋伏她一手。
免费的东西往往最昂贵。
她半信半疑问道:“真的没有任何条件?”
“姐姐,我做事,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就好了,一码归一码,如果有任何条件,我都会摆在明面上,提前告诉你。”
赛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化成风消失。
礼车停在圣马可教堂前,修女们停下手中工作,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间会有贵客来访,两名十字禁卫军守候在两侧,昭示着客人身份非比寻常。
停顿片刻,修女们继续投入到工作中,用清水冲洗从市场上买来的蔬菜,由于数量较多,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油光。
圣马可教堂并没有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修女们不是在为自己准备晚餐,而是服务于另一批人,他们的身份较为特殊,通常不会有人主动提起。
在战斗中受伤的残障士兵,比起直接死于魔女现象,他们既幸运也不幸,幸运是还活着,不幸是他们失去了为人的尊严。
有人失去双眼,后半辈子只能用拐杖摸索着走路,有人失去双腿,被迫装上义肢,可大多数人通常没有选择,义肢的价格较为昂贵,不是所有家庭都能负担起。
与其掏空家庭,倒不如就这样活着,反正还能有一口饭吃,大多数人就是抱着这种心理度过后半生。
一开始,没人想浑浑噩噩生活,可他们很快发现,想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十分奢侈,有些店老板认为,雇佣这种员工会带来噩运,贵族们同样这么想,他们更喜欢雇佣四肢健全的人。
艾琳小跑着上前,将买来的新鲜苹果递给名叫福林的大叔,她是圣马可教堂最年轻,也是最虔诚的修女。
某天,她不知道从哪听来一段话,只要内心足够虔诚,天父便会降下神迹回应人们的意志。
她信以为真,为此经常祷告到后半夜,她想早点让福林大叔长出双腿,年长的修女都说这不可能,失去的双腿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小艾琳,苹果还是你留着吧,我昨天刚把十字禁卫军的盔甲卖掉了,换了不少钱,一部分我留着,另一部分拿去你们补贴,我也不能一直白吃白喝。”
福林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子,自一场战斗后,他失去了膝盖以下部分,身体发生了许多变化,腿部肌肉长时间得不到锻炼,开始出现萎缩迹象。
上半身同样受到影响,回想年轻时的模样,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说不出的酸楚。
每当看到福林大叔眉头紧锁,艾琳的心就跟着抽动,她想不通天父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善良的人。
那个曾经以一敌多,将她从人贩子手中救出的英雄如今破败不堪,头发经常数个月不打理,抱着一大桶葡萄酒喝到酩酊大醉。
“那对福林先生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吧,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已经撑不起那身盔甲了,就这样吧。”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转过头,不想让人看到他眼中泛起的泪花,这是他心底仅存的骄傲。
眼下也就只有这个年轻的小修女愿意把他当成骑士看待了。
教堂的门忽然被推开,艾琳仿佛看到了阳光重新从地平线升起,来访者是一位惊艳无比的女孩,她带着侍女驾到,身旁是威风凛凛的十字禁卫军。
“这里没有任何人做坏事,你们要干什么?”艾琳伸开双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欺负。
近年来,总有小道消息说,十字禁卫军想取消对残障士兵的补贴,万一这是真的,意味着教堂的资金压力会非常巨大。
“注意你的说话方式,这不是对圣女大人该有的态度!”十字禁卫军提醒道。
赛琳愣了下,她感觉就该让这帮死板的家伙守在门外比较好,上来就凶巴巴的怎么行,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她清了清嗓子,一句话就镇住在场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都失去了很宝贵的东西,所以你们想不想再次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