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双手举过头顶,效仿顶级棒球手发力,鸡蛋在空中画出一条完美曲线,每有一颗鸡蛋破裂,阿莱德的心都在滴血,倒不是因为他家教好,担心浪费,而是蛋黄和蛋清混在一起,让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一团糟。
“够了!圣女大人,你在做什么?”阿莱德怒火中烧,他没想到圣女会出手干预,更没想到她会当众投掷鸡蛋,精准的往他脸上招呼。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拔干全身羽毛的公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肆意取笑。
“你不过就是个被神器选中的普通人,少把自己当回事,在这里,你得罪不起任何人。”阿莱德咆哮道。
“在教训违背天父旨意的愚蠢家伙。”赛琳倒也不生气,乐呵呵把鸡蛋抛上抛下,琢磨下一次该进攻什么位置。
“我同样也是在执行天父的旨意,帮助那些执迷不悟的人洗去身上污秽。”阿莱德把手搭在肩膀上,尽管经过一轮鸡蛋雨洗礼,他还是拿出一位修士该有的架子,用鼻孔看人。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能听到天父的声音?要真是这样,不妨告诉在场所有人,天父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这女孩身上又是沾染了什么污秽。”
赛琳双手叉腰,气场全开,解释权这种东西就要牢牢抓在手里,没人比她更懂天父。
阿莱德愣住了,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往常是他将解释权抓在手中,即使做得再过分,也可以用天父的旨意蒙混过去。
但现在行不通了,对方可是一位圣女,教廷对外宣称,圣女是天父在人世间的代行者,他哪里有资格和一位圣女抢夺解释权。
阿莱德神色慌张,语气结结巴巴,他只能硬着头皮杜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
空气沉默片刻,他恍然想到了什么,“圣女大人,那你一定能听见天父的声音,对吧?”
没错,比起自证,还是质疑别人更好使。
“我当然能听见天父的声音,今天午睡时我就听见有人在耳边呢喃,说魔女现象越发严重,你身为圣女,要团结一切可用的力量。”
赛琳看向教堂里其他人,“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骑士,因为意外失去手脚,或是双眼,但天父从没有忘记你们,特意要我帮你们治愈身体,你们已经为这个国家奉献了许多,所以我不会再要求你们做什么,只是想说,你们从来都没有被遗忘,天父平等爱着所有人!”
“圣女大人没说错,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拼命祷告,祈求福林先生的双腿回来,天父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才派圣女大人前来。”
艾琳扯着嗓子喊道。
阿莱德差点气到吐血,要说圣马可教堂最虔诚的修女,非艾琳莫属,她最有资格让天父回应。
如果说她不够虔诚,那他们这帮修士全都应该被绑上火刑架,否定艾琳等于否定自己,他做不出这种脑残的事情。
两名女孩无形的配合让人们鼓起勇气,心中充满希望,他们的信仰没有被辜负,天父一定还在某处看着他们。
人们纷纷将矛头对准阿莱德,质问他凭什么代行天父的旨意。
阿莱德彻底慌了,还好他脑筋转得快,想到另一番说辞,“我听不到天父的声音不代表我没有践行天父旨意的资格。”
赛琳挑挑眉,在拆台子这方面她十分专业,“听不到不代表你没有资格,但假借天父旨意做坏事是有资格的,教廷里面有坏人啊。”
“圣女大人,你可不能诬陷好人,我正是因为听不到天父的声音,有时才会走错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执行坏了。”
借口这东西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归是有的。
出发点是好的,结果执行坏了,大概是半身不遂,或者更加严重的男性生理问题。
赛琳板着脸,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她不打算在此时收手,不彻底打垮对方的嚣张气焰,她决不罢休。
“哼,那你解释下,这位小修女究竟是染上了什么污秽?我看她分明好好的,你才是污秽的源头!”
阿莱德现在骑虎难下,圣女没有实际上的权力,可在人群当中的形象太过光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演变成一场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暴,要是事情闹大,教廷为了平息民愤,只会选择处理他这个倒霉蛋。
他父亲花了一大笔钱才买下这个职位,如果意外丧失,他估计要连续几个月趴在床上睡觉,重压之下,他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
噗通!
阿莱德双膝跪地,打起同情牌,“圣女大人,我最近身体不适,头昏脑涨导致眼神不好,希望看在天父的面子上,原谅我的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应该不会紧咬着不放吧?”
赛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换上温和的语气:“天父当然会原谅你的糊涂,但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天父很仁慈,你只要诚心悔过,牠一定会宽大处理。”
“圣女大人,悔过是指什么?”
“我为了让你从迷途中清醒,可是足足打碎了十五个鸡蛋,你想想这能让多少人吃饱。”赛琳托着破碎的蛋壳,眼神似是在默哀,她是真心在替鸡蛋感到伤心,放在以前,一天一个都算奢侈。
阿莱德颤颤巍巍摸出一枚金币,就购买力来说,一枚金币足够买好几大箱鸡蛋。
赛琳摇摇头,眼中带着失落,“修士,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食物是神圣的,用它们的牺牲换来你走出迷茫,难道不应该支付十五枚金币吗?”
修女们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十五枚金币的高额补偿她们想都不敢想,就更别提说出口了。
修士们纷纷愣在原地,碍于身份差距,他们又不敢哭诉自己没钱,毕竟圣女不发工资,一切开销均由国家负责。
圣女藏点私房钱也是应该的,修士们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他们将金币装入口袋中,万般不舍交上来。
赛琳心中暗喜,拼尽全力战胜嘴角上扬,没人会讨厌钱太多,尽管她之前对金币的渴望是出于摆脱圣女身份。
“各位,你们可以回去了,相信天父一定会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
阿莱德没有任何办法,半张脸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被人抓到了把柄,只能破财消灾,他灰溜溜走出门外,像是头夹着尾巴的狼。
见这帮家伙走远,赛琳连忙上前安慰艾琳,这个可怜的女孩哭到双眼红肿,但一部分眼泪并不是为她自己而流,赛琳拿来外套,披在艾琳身上,艾琳眼中的不安这才有所缓解,像是认准自己是福林先生的女孩了。
赛琳识趣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空间,艾琳眼中刮起湿润的风,雨从天空中一丝丝掉下来,艾琳眼中的灰暗被嫩绿洗濯,像是萌芽般孕育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窗外鸟儿歌唱,那些生命中的黑暗终将离这个季节远去,未曾拥有的将重新得到。
是的,这是一个没什么不可能的季节,她能摇身一变,成叱咤风云的圣女,有人也可以将积攒十几年的情愫冲破,不需要言语,只需要眼神对上。
赛琳很晚才回到圣女塔,她感觉自己的一天充实到极点,在狭窄阴暗的出租屋内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她第一次尝到了奶油蘑菇鲜汤,那是一种鲜明的味道,如果厨师撒盐的手能够不颤抖将更加完美,修女们强烈要求她留下共进晚餐,陈旧的教堂由内而外苏醒了,赛琳拿起放在桌上的卷饼,试图冲淡口味,咬上去才发现难以下咽,艾琳在旁边捂着嘴偷笑,一本正经普及,说卷饼要搭配奶油蘑菇鲜汤一块食用。
赛琳渐渐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早上在没有咖啡的情况下,塞给她牛角面包一样。
修女们和她聊到很晚,当看到那些身体有缺陷的人们欣喜若狂冲出教堂,准备展开新生活时,赛琳觉得成为圣女是有意义的。
再三坚持下,修女们才接受了五枚金币,艾琳笑着说也许以后一个月都能有肉吃,直到乘上礼车,艾琳仍旧依依不舍,攥着赛琳的手留下一句话,“圣女大人,无论您身处何方,只要有需要,圣马可教堂永远会给予您支持。”
清晨,一如既往地从床上爬起来,梳妆更衣全部交由侍女完成。
昨天是近卫骑士和副官的初次选拔,今天要更加严厉,会对身体素质进行全方位考量,作为圣女,她必须露面,只不过是待在遮阳伞下方。
教官扫视那些年轻的面孔,其中不乏他熟悉的脸,他不打算为难贵族少爷,这帮小家伙大多是冲着那位惊艳的圣女而来,使用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在训练中假装受伤,吸引圣女关心,趁机说一些肉麻的情话,撩动圣女没防备的心。
不过这次,教官感觉公子哥们要失望了,赛琳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便越发不耐烦,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她站在跑道旁边,满脸嫌弃地看向一位努力营造破碎感的公子哥,他的表演实在差到极点,如果想用这种方式吸引她注意,还是趁早打消念头比较好。
“圣女大人,我的心跳得十分厉害,你能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吗,我不想第一天就出洋相。”说完公子哥便低下头,仿佛他真的是这样认为。
“你真没用啊,才跑了四百米就喘成这样,真上战场,怕是得被盔甲压弯腰,只有这点水平的话就赶紧回家吧,你可以先在地上多趴一会儿,休息好后出门右转。”
赛琳丝毫不留情面,听得身旁侍女直冒冷汗,很想提醒她说话要更委婉一点,不要那么直白。
公子哥惊讶张大嘴,有种世界崩塌的感觉,预想中的剧本完全不是这样,圣女应该温柔把他抱在怀中,轻抚着他的发丝,说一些鼓励的话,这样他才有机会施展漂亮情话,可第一步就卡死了,他的印象分直接降到及格线以下,甚至还收获了一个白眼,对他的自信心造成了沉重打击。
“等等,圣女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证明自己!”
上午,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十几次,赛琳感觉这帮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就是故意的,所以脸蛋越来越凶,可公子哥们依旧趋之若鹜,更有人说她生气时候的样子也十分好看,让她一度很受打击。
还好这种时候,人群中总有一个标杆可以树立,那个人是莱恩,热身跑刚开始就把所有人甩在身后,教官反复眨眼,确认秒表没有出错,他的成绩上来就刷新了记录,从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使出全力。
教官当即大手一挥,申请免去莱恩后续的身体素质考核,直接进入下一轮。
赛琳则是愁眉苦脸,她答应过杜克伯爵,可莱恩的表现实在太过优异,显得不选他,自己容易被当成傻子,所以她只好出歪招。
休息时间,她当着所有人面大声宣布:“今天成绩最优异者,下午可以和我约会。”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公子哥们纷纷盘算着接下来的项目,只要夺得三次第一,他们便有机会,没人会拒绝和圣女来一场浪漫的约会。
赛琳感觉自己无形间点燃了一场战争的导火索,教官如临大敌注视着这群小崽子,身体素质考核中允许动用魔力,可不允许使用道具,比如说魔力增强饮料。
公子哥们为了赢,什么小手段都可以用上,莱恩自然是不屑于借助外力,庞大汹涌的魔力在他体内流淌,这股力量与圣女同源,别说简单的身体素质考核,就是直接进入后面的战斗环节,他也有把握直接拿下。
可他担心一点,如果使用过于频繁,赛琳会不会发现端倪,思来想去,莱恩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只动用最低限度的力量,确保自己能够拿到第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