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在阳光下,一个身影在人群中飞快地穿梭着。
“不好意思!”
“麻烦让一下!”
那身影的真身正是霜雪,此刻他正飞快地奔跑着,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抬起左手查看手表。
“拜托了,一定要赶上啊!”
一颗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汗珠从他的发尾处向后飞去。
时间回到杨昊澄和霜雪聊过后,虽然霜雪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文雨好好谈谈,但却始终无法开口。每次不是看着文雨一言不发就是支吾了半天后说一句“没什么”。
而文雨则每次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他完全无法预测她的态度和想法,这也使他心理压力倍增。
四月二十日,星期三,距离霜雪决定和文雨好好谈谈已经过去了五天。
“不行!不能再拖了!今天社团活动时间一定要说出来!”
午休时间独自坐在音乐教室的霜雪自言自语着。
下午的班会课黎老师讲了什么霜雪根本没听,他一直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时钟,下课铃一响他便一个箭步向门外冲去。
“霜雪来一下学生会办公室,会长找你。”
霜雪刚踏出教室的脚顿时僵住了,他看向向他传话的同学,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有什么要事吗?”
“不知道哦。”
霜雪没办法,只能将身体朝向合唱社的另一面,无精打采地走着。
“没关系,突发的事件一般都不会很花时间,快去快回!”
霜雪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
他来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霜霜你终于来了,快来快来。”
一个甜美的女声从正对着门口的一叠A4纸后传来。
“怎么了狐狸姐?”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狐狸!”
这位是鱼池中学学生会的会长,胡夜璃,是文化部高二年级学生。
她一边嗔怪着霜雪,一边将把她完全挡住的A4纸分出一半来放在身边的桌上。
“这是你的,坐吧。”
“冒昧问一下,这是?”
“社团活动经费的申报表,要挨个审核的。”
“其实我还有点事来着……”
“嗯?”
胡夜璃抬起头,目露凶光地盯着霜雪,
“副会长先生,你不会是要撂下公事去处理私事吧?”
霜雪打了个冷颤,
“不不不,快开始吧。”
一边说着,霜雪一边乖乖地走到胡夜璃身边坐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审批社团活动经费了,但是看着眼前内容千奇百怪的申报表霜雪还是感到一阵头大。
“烹饪社买厨具?学校没有提供吗?”
“好像说是不够专业,要自己重新买过。”
“天文社买天文望远镜?!”
“哦,这个啊,他们每学期都会申请,不用管。”
“文学社买小说周边……”
“姐姐我是文学社的,给通融一下呗~”
霜雪甚至还看到了合唱社的申请。
“合唱社给社员保养嗓子?我怎么没这个待遇?”
“这个你得问何恋樱啦。”
在两人快马加鞭地审批下,那堆申报表在40分钟内被解决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霜雪和胡夜璃打了声招呼后便快步朝合唱社走去。
他在合唱社门口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推门走了进去。
“文雨,我找你有事。”
霜雪是闭着眼说这句话的,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睁开眼,发现大家都不自然地看着他。而且他并没有在人堆里看见文雨。
“文雨呢?”
没有人回应他。
“何恋樱呢?”
“社长她请假了,霜雪,来这边。”
窗边一个女生向霜雪招了招手。
“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看起来都不怎么开心?”
女士叹了口气,
“其实是这样的……”
时间回到社团活动刚开始时。
文雨看着霜雪的背影,默默转身向合唱社走去。
她如往常一般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文雨,你今天来的好早呀。”
向霜雪解释的女生朝文雨打了招呼,文雨则是点了点头表示回应。随后又接连来了好几个社员。
在人都到齐后大家便开始了日常练习,文雨也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看着。
但是在练习进行到一半时,文雨开口了,
“节奏乱了,4/4拍都掌握不好吗?”
众人面对文雨的打断一时没反应过来,而文雨还在继续说着,
“还有中音部的男声,调起高了,你们不是高音部就不要唱高音。”
这时有一个男生反应过来了,反驳了一句,
“那也不用直接打断我们练习吧,练习结束再说也可以的。”
“等到练习结束你们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就没有这么深刻的印象了。”
一名女生也开口了,
“好了好了,咱都是学生,不用摆出教导者的态度嘛。”
“可是,”
文雨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你们的能力确实是不如我,我不认为指导你们有什么错。”
“一直在说你有多厉害,也没听你唱过歌啊?”
另一个男生显然有点气愤地说。
“如果证明一下自己就可以让你接受的话,那好。”
文雨站起身,打开了歌喉。
一曲终了,鸦雀无声。
“怎么样?现在接受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实了吗?”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待着干什么呢?鹤立鸡群找优越感吗?”
刚刚的男生依旧没有松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文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问题,连忙想要解释,
“不是哪个意思?从入社开始到现在,全程没有参加过一次活动,不是坐在一边看着时不时锐评两句就是站在窗边一句话不说。我告诉你,你要真觉得自己很厉害那就自己单干去,要不是因为社长一直在帮你说好话我们早就想把你赶出去了,社长不在这里没有人会留你!天才就不要和我们这些凡人站在一起!”
“天才”二字如同两颗子弹射入了文雨的心脏,她顿时颤抖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
“事情就是这样,我其实一直想要调解的,但是到最后也没敢开口,对不起……”
“没关系,你能告诉我这些已经很感谢你了。”
霜雪拍拍女生的肩膀,随后转头向刚才逼走文雨的男生走去。
“首先,我代替文雨向你,向大家都道个歉,”
说着,霜雪深深地向各位鞠了个躬。
这个动作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让霜雪直起身子,但霜雪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动作继续说着,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
霜雪将头抬起,眼神已经变得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冰冷,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下逐客令,就算是社长也不行。”
这是众人第二次见到霜雪这么生气,不免都低下了头。
霜雪没有再管他们,径直朝教室跑去,可推开门后,门口文雨的座位已经是空置的状态。
他又跑向教师办公室,
“黎老师,您看见文雨了吗?”
他还没完全推开门便大声问道,
“她啊,不久前刚找我请了假,说是有点不舒服。”
“大概多久前?”
“我想想……可能有二十几分钟的样子吧?”
“麻烦您也给我开张假条,事发紧急,回头和您好好解释。”
黎老师一头雾水地看着霜雪,但还是马上转头为他写着假条。
黎老师将写好的假条递给霜雪,霜雪刚准备接过,她却收了回去,
“回来了之后一盒巧克力。”
“没问题!”
黎老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假条重新递给霜雪。
拿到假条的霜雪一路奔向大门,随后又跑回了公寓。
“文雨!”
刚走进公寓,霜雪便焦急地呼唤着文雨,可完全没人回应。
他来到文雨的房间,除了一些床上用品以外属于文雨的物品几乎全部消失了,当然也包括文雨本人。
霜雪走出文雨的房间,将全家都转了个遍,最后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一张字条。
“——致各位,我知道我的存在给各位带来了不少麻烦,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在这里生活,近期给各位带来的不便十分抱歉。但是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真的非常开心,谢谢各位。接下来的日子我就不再打扰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霜雪将字条翻过来,顿时感到眼前水雾弥漫,
“——另外,看到这张字条的人帮我和霜雪道个歉,也谢谢他的照顾。”
霜雪拿出手机拨通了文雨的电话,可一连拨打了三次都没人接听。
霜雪将字条放进口袋中,随后冲出了公寓。
“这个笨蛋!”
霜雪一边跑着一边拨通了文雨父亲的电话。
“干嘛呀?我正做表格呢。”
“还做表格,你女儿都跑不见了!”
“啊?”
文雨父亲明显被吓到了,音量提高了好几分贝。
“等我跟您解释……”
霜雪一边跑向地铁站一边和文雨父亲解释着。
“我估计她说的回家应该是回老家,那里没有机场,这个点又没有长途汽车了,只能坐动车到。”
文雨父亲马上冷静了下来,和霜雪分析着。
“我正在追她的路上,麻烦您帮我看一下最近的一班车是什么时候的。”
“我看看……还有三十分钟,除去检票的时间大概是十五分钟。”
“没关系,来得及的……”
霜雪靠在地铁扶手上,一边轻轻喘着气一边不知是在对文雨父亲说还是对自己说。
“霜雪,就算最后真的没追上也不要紧,文雨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能处理一些事的,况且是我自作主张把她交给你的,出了什么事也不该由你来负责。”
也许是听到了霜雪的喘息声,文雨父亲安抚道,
“不,您与其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给文雨打通电话问问情况。”
“好,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霜雪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大概十一分钟。
地铁门一开霜雪便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出了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狂奔着。
“呼,呼……”
时间回到现在。
霜雪刚刚在地铁上时已经随手买了一张动车票,好让他可以进站找人。
在霜雪走过安检处时,距离预计时间只有三分钟。
他焦急的在人流中寻找着那个淡金色的身影。
时间只剩两分钟。
“文雨!你在哪里!”
霜雪干脆直接大声喊了出来,也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目光。
他一边喊一边在站内奔跑着,直到被保安拦下才开始快步走。
时间只剩一分钟。
豆大的汗珠从霜雪的额头滑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顿时仿佛醍醐灌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文雨的电话,依旧没人接听,但也没有挂断。
霜雪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闭上双眼,仔细地在音浪中寻找着文雨的手机铃声。
大约过了两三秒霜雪便睁开眼睛,将头转向一个检票口的方向,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淡金色背影。
就在这时,候车大厅的检票提示响起,霜雪不顾保安的阻拦向文雨的方向冲去。
“文雨!”
淡金色的身影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霜雪,
“怎么会……”
霜雪没有听完文雨的话,冲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
“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呢?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一起商量啊?”
“因为你们都讨厌我不是吗?”
“没有人会讨厌你的……”
“我都知道!”
霜雪感到怀中的文雨在颤抖着,声音也开始带着哭腔,
“你们都觉得我很刻薄,觉得我是笨蛋……”
“没有这回事。”
“合唱社的大家一直都想赶我走!”
“那是他们的不对,与你无关。”
“霜雪你不也讨厌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霜雪抱着文雨的双臂变得更紧了,
“只是你的光芒太过耀眼了,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对不起。”
文雨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也要说对不起,一直在耍性子,给你们添麻烦。”
“没关系的,处理你带来的麻烦是我们的责任。”
“嗯。”
“那你不走了?”
“不走了。”
“那就好……”
霜雪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嘴唇一阵刺痛,随后便眼前一阵发黑,四肢也瘫软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脸惊恐地文雨,不知为什么,他感到有点安心。
等霜雪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悬挂着的葡萄糖注射液。
“霜雪你终于醒了。”
霜雪刚坐起身便又被一个淡金色的团子扑倒在了床上。
“你别压着他了,左手还扎着针呢。”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文雨,秋姐,你们这是……”
“还问我呢,你要不想想你小子干了什么呢?”
欧阳秋没好气地质问霜雪,
“这么大的事不应该先和我们说吗,自己一个人逞什么强?”
“对不起……”
文雨在霜雪之前开了口,声音如同蚊蚋一般。
“好了好了,以后有什么事要和我们说,你们两个都是。”
欧阳秋马上软了下来。
“还有就是你的身体。”
她走到病床前看着霜雪。
“我的身体怎么了?”
“医生的诊断是急性呼吸性碱中毒和左肺肺泡破裂。”
“对不起……”
文雨再次道歉,这一次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没关系的,我的身体本来就差,不怪你。”
霜雪一边摸着文雨的头发一边安抚着她。
“医生说肺泡破裂的范围不大,刚刚已经给你做过胸腔闭式引流了,日后只要不再这样剧烈运动就不会有问题。”
“你好好休息吧,我和杨昊澄他们说一声你醒了。”
欧阳秋退出了病房,只留下躺在床上的霜雪和趴在他身上的文雨。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呆在病房中。
过了一小会,霜雪听到文雨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于是便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欢迎回家,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