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皮特先生。”
荷官平静地将盅和骰子推过来。
面向这些小镇的矿民,他们没有必要花费太多心思在这些器具上。
如果想要动手脚,完全可以使用魔法。
而且赌场走的本就是长线运营。
只要顾客投入的时间和金钱足够多,哪怕有幸运儿刚开始赢的很多,时间久了,概率也会逐渐站到赌场这边。
而对于这些娱乐方式匮乏的矿民而言,赌场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甚至说,永燃赌场,已经成为了生活本身。
他们日日夜夜地挖矿工作,就是为了到赌场来投掷赌注。
他们大多刚开始都只玩小小的赌局。抱着改善生活的想法——
有人今日挖到了品质不错的余烬石,赚了4枚铜币,管事的高兴多赏了他1枚。
开开心心去黑泥食堂买上一小筐黑麦饼,想着家里人今晚终于能饱餐一顿。
结果路上碰见邻家的懒汉,怀里抱着一框金黄色的小麦饼,像是迷路了一般在镇上晃悠,到处炫耀着自己用1枚铜币在赌场赢到20枚的传奇事迹。
反观自己辛辛苦苦挖了一天矿,哪怕运气再好,也只是勉强能吃饱。
当嫉妒的情绪占领了理性的高地,很多人就会想,凭什么我不可以?
这一试,便彻底跌进了深渊。
赌场在做局,让你尝到甜头,从而染上这份不劳而获的‘瘾’。
这群没什么见识的矿民,轻而易举赢了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下,都以为自己是世间罕见的幸运儿。
殊不知,他人的落魄,输红眼的目光,只不过是未来时间线上的自己。
当然也有聪明人,过来人。
他们从各种方式得知赌场的把戏,知道这是一个必输的局。
但赌徒之所以能被称之为赌徒,全都在这一个“赌”字上了。
他们在赌,赌自己能在亏损前,赚上一笔,然后功成身退。
可大多数情况下,一旦他们输完侥幸赢来的筹码,开始亏损自己的本金,就会迫切地希望把这一部分亏损的钱赢回来。
追损。
往往这时候,大部分人都不能得偿所愿,而是将这道口子越放越大……
直到口袋里再掏不出一枚铜币,空着手回去面对家几双饥饿的眼睛,失望,奚落,不理解,接踵而来。
当现实的落差与赌场轻而易举实现的美好交织,第二天醒来,他们会逐渐淡化失败的经历,只留下赢钱时的印象深刻。
在奥德赛,这种恍若下一秒就能改变自己卑微处境的刺激感,太难得了。
他们会总结自己刚开始赢钱时的经验,看似改过自新,跟家人保证不再去赌,实际上吃饭时在想,挖矿时在想,睡觉时在想,无时无刻不活在虚假的幻想中。
于是,第二次踏入赌场。
恶性循环开始了……
当他们经年累月输了很多的钱,就越来越期望中大奖,来回收前期一切的损失。转亏为盈。
于是,把自己的一切压上赌桌。
地契,妻子,孩子……
直至签下那份出卖自己肉体和灵魂的“工身契”。
这便是永燃赌场里,大多数打工还债的家伙的来历。
他们命运已经彻底与赌场绑定到了一起,因为他们欠下的债,哪怕用这一生也还不完。
“……”
苏晚晚神色黯淡,抱着自己的小本本在识海里沉默着。
她有些后悔问了剑神这些问题。
因为在理解了这群恶民罪恶的源头之后,她的复仇之心,忽然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她又打开自己的小本本看了一眼。
【反派生存法则】原先的记录被剑神划掉了。
下面一行,则用潇洒的字迹写着:
【永远不要将自己当做反派。】
她就是不理解这句话,所以才问了剑神。
可如果不把自己当反派,那不就成了好人了吗?
难道这所谓无情的剑神,也还是会像当初的小光一样,劝她向善,放弃复仇吗……
确实,比起小光说的大是大非,世界和平什么的,这剑神从小人物的生平来向她解构一切恶的源头——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确实让她更能接受一些……
纪元看着识海里蜷成一团怀疑人生的少女,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这小姑娘有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太好猜了。
祂再次夺过对方的小本本,冷冷道:
“听上去很可怜?”
“可实际上,无论是何种原因。”
“赌徒一旦跨入赌场大门,投掷出第一枚筹码,他们就已经不值得被同情了。”
苏晚晚愣愣接过剑神抛过来小本本。
这次,对方把那两只被划花的小兔子给修饰了一番。
别的暂且不论,这剑神会的东西还真不少……
第一只小兔子,身上多余的痕迹被修饰以全套华丽典雅的修女服饰。
这明显就是自己现在的情况!
苏晚晚的魂体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羞涩。
她原本画起小兔子,是想到之前在地牢里,有个兔耳娘在泥地上画的三个小人手牵手的图样。
她问她那是谁。
她说那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又问她爸爸妈妈是什么?
她愣了愣,情绪明显低落地回道——是会保护她的人。
苏晚晚觉得剑神就是在保护她。
但是,一想到她们还没那么熟,所以画的两只小兔子分的就比较开。
或许也有不想让剑神看出来的意思……
结果对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不愧是洞察人心的神明么……
如此想着,她看向另一只小兔子。
如果说那只修女服饰的小兔子是自己,那这一只就代表剑神。
果不其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象征剑神身份的一把剑——
插在倒在地上的小兔子的胸口:
× 人 ×
苏晚晚:“???”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看纪元,对方还轻轻颔首,一脸淡淡的“我懂”的神色。
你懂什么了啊?!
她只是想画两只小兔子在险象环生中也能温馨地依存在一起,不是想画什么反派复仇计划啊!
【来自苏晚晚的厌恶值,+99!】
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冒出这么大的怨念,纪元显然有些费解。
自己飞升前终日以剑作画,画技应当是出神入化的。
这家伙怎么这幅反应。
难道祂退步了?
算了。
祂控制皮特捻起一粒骰子放在手中,细细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