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枚灰绿色的骰子。
入手温润,表面有一股肥皂般的滑腻感,指甲稍微用力便能划出一道印子。
皂石。
作为岩石来说,质地极其柔软,不易裂,而且取材方便,不需要石匠,赌场里随便一位打手能够非常轻松地将其打磨成规整的六面体。
作为代价,这些骰子消耗的速度也很快,像皮特手里这枚,棱角已几乎被磨圆了。
这种粗制的消耗品,对于主要面向矿民的赌场一层而言,已经完全够用了。
可能二层才会有质地更加均匀,更耐磨坚硬,观感更好的骰子。
然而,越劣质,对于剑神而言,反而越是致命的破绽。
比起其他位面那些相对现代的赌场,它们的骰子批量化生产,质地均一稳定,光凭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躯,要分辨出那些细微的差别确实要花费一些心思。
但是这几枚粗糙的皂石骰子,在剑神眼中,差别可太大了。
通过三次垂线法确定这枚骰子的几何重心。
观察每一面的纹理质感,聆听分辨每一面落在石面上的差别……
物理规则,本就是天道法则的一种具象化。
作为曾经的神明。
祂有太多种方法能够透过盅的外壁,看到内里“骰子”的点数。
如法炮制,纪元很快就将桌上每一枚骰子的特征彻底记住。
简单印证,将骰子放入盅中,轻轻摇晃。
第一盅,3。
第二盅,2。
第三盅,5。
每一盅开盖前,纪元都会在识海中轻轻念出祂“看”到的情况。
结果就是,预测的点数完全正确。
祂甚至能极其变态的将每一枚骰子偏转的角度也报出来!
这般逆天的的技巧,在苏晚晚看来,简直和透视没什么两样。
更恐怖的是,纪元表面上游刃有余,实际上,还同时操控着好几个血奴呢!
苏晚晚打定主意,日后就算饿死,也绝对不和纪元打赌。跟这个怪物万,根本看不到一点赢的机会……
“你到底怎么做到分心控制那么多人的?”苏晚晚在几个血奴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实在忍不住发问。
她有点想学这个。
如果前世,她会精准的控制那么多血奴,也不至于最终团战的时候亲自上场了。
直接躲在后面,暗戳戳的多线操作……
哎嘿嘿,简直阴的没边了。
纪元瞥了一眼突然发出坏笑的苏晚晚,随口答到:“练剑就行。”
“练剑?哦哦哦!”苏晚晚一锤手心,恍然大悟,“就是你之前说的……剑心对吧?!”
纪元微微颔首。
这样的理解虽然浅薄,但在逻辑上确实没错。
祂甚至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欣慰,心想这小姑娘在剑道上,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不可多得的悟性。
然而,少女的下一句话,彻底把祂那刚升起点拨一番的念头按死在了摇篮里——
“我懂了!就是把心一剑劈成好几瓣,对吧!”
“……”
“不…不是嘛?”感受着剑神投来的那种看智障般的鄙夷目光,苏晚晚的气势油然一颓。
“你以为,剑修只用一把剑?”纪元冷冷反问。
苏晚晚委屈地撅起嘴。
她确实只见到过那些骑士用一把剑嘛。
左右手双持剑刃的也很少见。
再多的话……嘴上叼一把?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如何通过增加剑的数量,来修练一心多用的技巧。
毕竟作为一个人,身上根本就拿不下那么多剑啊。
等等……拿不下?不是人?
苏晚晚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惊恐地看一眼识海内的白袍投影。
这幺蛾子剑神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其实……本体不会是个触手怪吧?
上一世在地牢中,人鱼洛蕾就给她描述过海洋里那种,一个脑袋八条腿的诡异生物。
“所谓剑修,剑道之极,万剑归宗。”
纪元轻飘飘的回答落在苏晚晚的脑海中,却犹如惊雷炸响。
“多多多多少?万…万剑?!”
少女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副让人理智狂掉的画面:
一滩硕大无比,疯狂蠕动着的粘液,周围密密麻麻冒出一万只湿哒哒的触手,每根触手的末端,都握着一柄剑,满世界地乱砍……
果然这家伙根本就是个邪神吧!!
【来自苏晚晚的厌恶值,+999!!】
“……??”
纪元刚刚从识海收回的意识一僵。
这系统出问题了?确定没多显示一位?
看着识海里像是在躲瘟神一般突然窜的远远的苏晚晚,纪元的心底久违的产生一丝错愕。
999。
好像是这系统目前为止,爆出过最大的一笔厌恶值……
这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小丫头片子,一天天的都在瞎琢磨些什么东西?
……
外界,赌桌上。
“你这是闹哪样啊老弟。”
眼看着皮特拿着这几副盅骰颠来倒去的,自顾自摆弄了半天,一副极其专业的模样,整的佣兵头子都有点发怵了。
这小子到底在研究个什么劲呢?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学了什么手法,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再学能有自己这个纵横赌场的老油条厉害?
而且自己虽然瞎了一只眼,可剩下这只独眼可尖着呢。
佣兵头子瞥了一眼右侧的荷官。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都是赌场做的局。
这小子拿着骰子在那摆弄半天,不会在跟荷官对什么暗号呢吧。
他闷闷地灌了一大口酸涩沙口的黑麦啤,重重往石桌上一顿,催促道:“老弟啊,看了半天了,你到底还玩不玩了?”
周围的佣兵们眼见着老大都发话了,立即跟着应和起哄:
“对啊!上了赌桌可没有回头路了。”
“磨蹭那么久,那两块石头上是能摸出花来吗?还是说,已经想要哭着鼻子祈祷着女神能来帮帮你?”另一位佣兵大声附和,引来一阵哄笑。
“就是啊!你要是怕了的话……就来我们隔壁桌玩抛铜币赌正反吧。”突然一位本地的矿民插进来。
“这桌骰子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
“就是……嗯?不对!皮特老弟是来干大事的,哪有时间一个铜币一个铜币的跟你们这帮叫花子玩过家家,滚一边去!”
几个矿民抄起凳子腿:“你们想找茬是不是?”
旋即佣兵团和矿民们又掐了起来。
在一众赌徒激烈的争吵中,皮特兴致缺缺地将盅骰推还给荷官,嘴唇开合吐出几个怪异的音节:
“骰子没有问题。”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