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以北,五千尺外的雪原深处。
两座巨大雪山的山脊交汇,形成一处隐秘的凹谷。
与周围未经改造的蛮荒不同,谷内俨然是另一番天地。
四辆马车紧贴山体,呈扇形排开,将凹谷前围出一块避风的空地。
马车的篷布被裁开,绷紧后固定在车辕与山体的岩缝之间,像是一块横拉的帆布,将整个营地上方遮住大半,只在篝火堆正上方留有一处排烟的小口。
避风凹谷,背靠叹息山脉,两侧围挡马车,头顶有棚顶挡雪。
在这片极寒的雪原山地之上,这样的布置已经是初建营地的顶配。
老格雷和阿卡莎的能力都很强。
一个是老练的猎人,一个是精锐的兽战。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两者能否接纳彼此,安心合作。
毕竟一方是被人族深深伤害过的异族女孩们,一方是长期被教会灌输人族至圣的中年男人。
虽然好像这段时间与异族接触密不少,可在一周目的视角里,除了东方的艾伯拉罕龙族,整片圣光大陆到最后都没有异族能够建邦。
甚至于,在人族城邦内,明面上根本见不到异族的身影。
这背后,与圣光教会的‘打压’脱不了干系。
纪元倒是希望,在祂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里,大家能够抛下偏见与芥蒂,而不仅仅只是因为追随祂或者苏晚晚才聚集起来。
那样的团队只是一盘散沙。
当然就目前来看,格雷和阿卡莎是倾向于好好合作的……
那卡在岩缝的篷布一看就是阿卡莎的杰作。
只有像她这样在雪原生活过的霜狼氏族,才能矫健地在微凸的冻岩壁上攀越,稳住身形去固定顶棚。
当然,这也多亏了纪元在临别前用剑气伐髓,清理了阿卡莎手上的毒箭之伤。
否则单凭借她那双无法化形的狼爪,还真不好揪住布料,更别说将其卡到岩缝里这种精细的操作了。
至于格雷,他的功劳就更明显了。
作为一名经常在雪原打猎的老手,他深知营地最大的敌人不是罕见的野兽,而是低温。
马车的排布利用,顶棚的搭建,显然都是他提出的想法。
还有最关键的,在贫瘠寒冷的雪原生起一堆篝火,这可是个十分考验技术的活。
避风,隔湿,引火,养焰,柴薪……
中间任何一处步骤出问题,都无法制造出一堆能够持续燃烧的篝火。
纪元驾驶着马车,远远望向营地中央的火光,心中微微点头。
格雷负责提供经验想法,阿卡莎负责攻坚难点,以及给异族姑娘们分配任务。
如果不是这样高效的分工合作,这群本就虚弱的孩子们是不可能在如此低温、黑暗的环境下将营地搭建到这种程度的。
可见,相互合作的大家,俨然已经具备了一丝组织的雏形。
马车加快速度。
皮带与鞍扣摩擦撞击,马蹄踏雪“噗噗”的钝响传入营地。
听到动静,老格雷将早就制备好的火把在篝火堆中引燃,迅速起身,小跑出来迎接凯旋归来的“圣女”大人。
阿卡莎蓬松的大尾巴不断扑甩着,将身后的积雪全部扫开,露出底下灰黑的岩土。
她表面不在意地烤着火,实则那车辙压实积雪“嘎吱嘎吱”的高频音响早已传入她耸立的尖耳。
眼见着格雷起身去迎接了,这才将手从火堆上拿开,匆匆跟了上来。
虽说霜狼氏族不畏严寒,但阿卡莎被关在阴冷的地牢许久,对这温暖的火光确也抱有不少留恋。
纪元熟稔地勒停马车,身形娇小,却宛如一位精通马术的优雅骑士。
“大人,您辛苦了。”老格雷上前接过缰绳,顺手递过来一杯冒着白烟的骨杯。
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脂与松针香气飘来。
“这是?”
纪元好奇地摩挲着杯具光滑的外壁,观察着截面处细密的窝状空鼓结构。
还没等老格雷回答,车舱的篷布忽然裂开,从中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哇,这是什么?好香啊!”苏晚晚眼里闪着光,一边惊呼一边从纪元手里抢过骨杯,放在鼻尖嗅起来。
“额……?”
老格雷举着火把在原地愣了几秒,连一旁摇尾巴的阿卡莎也吓了一跳。
“……这是姜根茶,大人。”老格雷愣神过来,“还加了点粗制糖晶和红仁,用来祛寒再好不过了。”
她眉眼间满是讶异,目光在纪元和苏晚晚的面容间来回转移。
火光的映照加上兜帽的遮掩,显然他一开始并没注意到“圣女”大人似乎“小了一圈”的异常。
阿卡莎也是如此。
直到,第二位大人突然从车舱钻出来……
仔细观察,两位大人在外形上十分相似,都是银发赤瞳,五官精致,身材纤细,皮肤白皙。
只是驾车的这位,年龄看上去稍小一些。
难道是姐妹?
可从气势上来看,明明身形更小的那位才是主导者,言行与举止更像那给他们带来诸多震撼的“圣女”大人。
看两位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老格雷和阿卡莎也不敢多问。
纪元仍盯着那骨杯的截面,老格雷似有察觉,立即补充道:
“大人,在营地搭建完毕后,我稍微探索了一下附近,在河床附近发现了一具雪山猪的骨骇,这骨杯便是从它的腿骨上取制的。”
说到这,老格雷眉头微蹙,压低了几分声音:“我怀疑附近可能有大型的野兽活动,甚至说……”
“我们营地的位置,可能就是它的一处避风之所。”
言下之意,营地位置虽好,却未必安全。
“这事我还没有和大家说。”老格雷转头看了一眼阿卡莎,对方也面色凝重地点头应和,
“主人,营地建造得十分顺利,大家也都很振奋,只是这时候……有人忽然昏倒了,还是三个……”
“波克,巴德,还有……皮特……”
提到自己的儿子时,老格雷的话音明显沉顿了一下,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抱歉,大人……”
“抱歉,主人……”
“虽然我们尝试安抚了,但是大家还是比较恐慌。”
纪元默默回头,给苏晚晚甩去一个冷冷的眼神。
——瞧你干的好事。
苏晚晚缩了缩脖子。
她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贪吃惹出来的祸。
纪元失去系统的主导权,自然也失去了与血奴们的联系。
谁能想到呢?黑灯瞎火地好不容易把营地搭起来,结果三个同伴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挺倒在地!
这谁顶得住啊?吓不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