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忒斯小姐……”苏晚晚忽然拉住精灵少女的衣角,声音有点颤抖,
“你们精灵的寿命有多长?”
“三千年左右……”
“那半精灵呢?”苏晚晚追问。
“半精灵……”弥忒斯思索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
“抱歉大人,精灵一族虽然长寿,但在那方面的能力实在是太弱了,纵使同族之间也未必能有子嗣,半精灵……实在是罕见。”
“曾经一位前辈跟我聊起过她的半精灵朋友,第一次见面只有几十岁,三百年后再去探望时,对方已经不在了。”
“三百年……”苏晚晚口中喃喃着,一时间有些失神。
纪元走过来,一把摘下苏晚晚的单片眼镜戴上,随后望向斯黛拉。
镜片上,她头顶浮现出那段信息:
【诅咒】[代偿]
[治愈能力来源于自身生命力的转化。使用治疗会消减自身寿命。]
[累计治疗:247次]
[剩余寿命:53年]
纪元叹了口气。
果然。
诸神的糟粕还是影响到了这里。
被师傅培养成斩神的利刃时,祂就开始接触【诅咒】这一概念。
意欲飞升,先斩过去。
这些【诅咒】,就是神的代谢物。
小的诅咒会影响生灵,大的诅咒会甚至会化为一方小世界,成为一方天地的原罪。
正是因为这份自出生起就背负的原罪,师傅才会如此怨恨诸神,倾尽全力也要将这扭曲崩坏的秩序给彻底撕碎。
可……
纪元回想起那一剑。
祂最后的犹豫,不是因为毁灭。
而是,那无往不利的剑锋切开了一道口,便再也不能深入半分。
而祂也透过那虚无的裂隙,看清了埋藏在诸天万界最深处的真相。
那里不是虚无。
而是一个沉重,具象到让人窒息的最大诅咒。
大到囊括一切,包括诸神,包括师傅,也包括祂自己。
所有生灵的苦难,所有命运的错位,所有祂以为可以绕过去但最终还是撞上来的墙壁——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代价】
“喂!你没事吧!”
苏晚晚的声音将纪元的意识拉了回来。
“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也被【诅咒】了……”
纪元看着身前的少女拍了拍胸脯,随后长舒一口气的动作,忽然感觉有些羡慕。
师傅赋予了祂终结一切的使命和意义,当祂发现自身所处的世界是虚假的真相之后,便主动放弃了存在的意义,拥抱了毁灭。
可苏晚晚不一样,她在得知自己只是一个游戏位面的NPC,甚至还是一个恶役女配后,第一反应不是崩溃与怀疑,而是一脸雀跃地说“太好了,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
这种念头,是纪元从未有过的。
祂究其一生都在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完成师傅的夙愿、恢复实力报复诸神、帮苏晚晚复仇……
然而,在看过了营地这群小家伙们相互依靠帮助之后,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升起:
如果什么都不做呢?
如果祂不是“纪元”,而是他自己呢?
纪元苦笑一声,将眼镜还给苏晚晚。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了。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放吧。
“斯黛拉小姐。”纪元紧紧盯住对方,“你知道治疗的[代价],是消耗你自己的生命吗?”
“什么!”
人鱼洛蕾震惊地看向斯黛拉,她以为治疗的代价只是虚幻的伤口转移而已。
营地的所有人都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圣女大人的未卜先知……很厉害呢。”
斯黛拉叹了口气,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小声坦白:“……我知道那是什么。”
“从小就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治伤的时候,治的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野兔。”
“治完之后,我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像是要死了一样。”
“后来我才明白,每一次治疗,都在用我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那你为什么还要治?”
这话,纪元表面上是在问斯黛拉,但其实,也是在问他自己。
“因为……”
少女的脸上是极其认真的神色,
“我没办法看着那些人受伤,自己却无动于衷。”
“而且如果我不治的话,那些人会死啊。”
“我治一个,自己少活几天。但我不治,他们连一天也活不过去。”
“这笔账……不是很划算吗?”
纪元和苏晚晚都沉默了。
现在,她们知道一周目那个游走在前线救死扶伤的大治疗术士,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痛苦与代价,心中又是多么朴素单纯的想法了。
纪元不知道斯黛拉剩余的寿命为什么还能支持她治疗那么多次,但肯定有【代价】。
这是无法违逆的,世界的本质。
篝火声噼啪作响。
老格雷一声不吭地往里面添着柴。
洛蕾兴致缺缺地沉入盆底。
原本围上来想要治疗的异族女孩们都散开了,安静按照原来的次序排好队洗澡。
苏晚晚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随即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
纪元知道她是拿现有的厌恶值全去抽卡了,看样子就知道失败了。
天道确实可以解决寿命的问题,但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诅咒】,因为那是世界最底层的逻辑。
纪元又看了看苏晚晚。
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身上也肯定带着某种【诅咒】,大概跟她不死的能力有关。
纪元又犹豫了一会。
随后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在斯黛拉面前坐了下来,
“我能解决你身上的诅咒。”
“诅咒?”
“解决好后,你的治疗便不再会消耗自己的寿命了。”
“……”
“……”
“……真的?”斯黛拉愣了半天,才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的,但大概疼痛还是会转移到你身上,这是你原本的能力。”
眼瞅着问题能够解决,苏晚晚一脸兴奋地凑上来,举起大拇指:“我就知道剑……你有办法!”
纪元没有回应,剑指作并,抬到斯黛拉的颅顶的位置,随后轻轻落下。
噌——
冥冥之中传来什么东西被斩断的声响,但现实中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解决了。”
纪元一脸轻松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解解解解决了??”苏晚晚不可置信地戴上【全场唯一‘真'预言家】向斯黛拉身上看去。
那名为[代偿]的诅咒,确实消失了。
“真厉害!”
苏晚晚一把摘下眼镜,猛地扑向纪元,双手抱住祂的胳膊,整个人挂了上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是怎么做到的?就‘噌’一下?连剑都没拔?你不是说你现在拔不了剑吗?还是说你在骗我?你一直都能拔剑只是不想拔?那你之前是不是在偷懒。”
苏晚晚的语气就好像凡俗界某些少年,幻想着自己的父母其实是隐藏的大富豪,装作普通人的样子其实是想考验自己。
“你不是答应我要教我学剑的嘛,我想学这招,能不能教我?”
“松手”
“不松!”
纪元想抽回胳膊,奈何苏晚晚的力量属性太高,根本甩不掉。
【来自纪元的厌恶值:+11】
苏晚晚注意到剑神的脸上的情绪丰富了许多,有丝丝红润与娇羞,不再是之前那副冷冷的面瘫脸了。
而且给她提供的厌恶值也暴涨了一截,以前都是+1+1这种一星半点的,现在一下子都有十几点了。
“松—手—”纪元咬牙切齿。
“哎嘿嘿,不松,你不教我我就不松。”
纪元又叹了口气:“这个真不能教你……”
“呜呜呜,小气……”苏晚晚小声嘟囔一声,遗憾松手。
纪元望着少女一蹦一跳跑向斯黛拉的背影,眼底黯淡了一瞬。
这个真不能教你。
因为——
祂没有说下去。
【诅咒】,神的代谢物。
而祂,师傅亲手打造的诛神者。
但同时,也是神——因为只有神能杀死神。
是神,就会代谢【诅咒】。
由此,世界本质的[代价],形成了循环。
斩断【诅咒】这种违逆[代价]本身的能力,它的代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