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学园，断罪崖。
这里是学园最偏僻的禁地，悬崖下方翻滚着终年不散的黑色瘴气，隐约能听到低阶魔物凄厉的嘶吼。
对于一年级的新生来说，哪怕只是靠近边缘，都会被那种刺骨的深渊气息吓得双腿发软。
但此刻，崖边却站着一个单薄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垂至腰间的银白色长发，发尾幽蓝。
宽大的圣光学园白色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连人带衣服一起吹进深渊。
苏晚晚。
资质E，魔力波动无限趋近于零。
却因为某个早已被人们忘却的口谕，被强行安上了“圣女”的头衔。
“跳啊！你不是神选圣女吗？怎么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在苏晚晚身后，三个穿着华丽法袍的贵族子弟正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他们是教会高层的家族子弟，对这个抢走了“圣女”名号的平民废柴，有着天然的恶劣与排斥。
“喂，苏晚晚，只要你跪下来求我们，并且承认自己是个窃取神明荣光的废物……”
领头的贵族少年走上前，手里把玩着一团炽热的火球，脸上满是恶毒的戏谑。
“我们今天就大发慈悲，不把你推下去，怎么样？”
冷风呼啸。
苏晚晚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三个叫嚣的贵族。
此时的她，记忆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身体很虚弱，吹久了冷风，肺部甚至会隐隐作痛。
但很奇怪。
面对眼前这深不见底的断罪崖，她的内心，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生不出来。
不仅没有恐惧。
甚至觉得……这悬崖下翻滚的瘴气，就像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水坑，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喂！本少爷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见苏晚晚毫无反应，贵族少年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愤怒地伸手，想要去推苏晚晚单薄的肩膀。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苏晚晚的瞬间。
锵——
龙吟般的剑鸣在断罪崖上空炸响！
璀璨的银色剑光从天而降，如同天罚一般，生生劈碎了贵族少年手里的火球，并在他脚下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圣光学园里霸凌同学？！”
伴随着一声极其凛冽的娇喝。
一个穿着银白色骑士轻甲，耀眼金发的高挑少女，宛如神明降世般落在了苏晚晚和那群贵族之间。
艾莉丝·冯·圣罗兰。
王国第一王女，S级天赋，学园里最年轻的骑士长。
她手里握着那把象征着绝对正义的【誓约之光】，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可遏制的怒火。
“艾…艾莉丝殿下？！”
那三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贵族子弟，此刻被S级骑士的威压吓得面无人色，甚至连滚带爬地瘫倒在地。
“我们……我们只是在跟她开个玩笑……”
“滚！”
艾莉丝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剑锋微转。
三个纨绔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逃离了断罪崖。
风，重新安静了下来。
艾莉丝收起长剑，转过身。
看着那个站在悬崖最边缘的纤弱少女，骑士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无法想象，一个魔力只有E级的脆弱女孩，被三个高阶魔法师逼到深渊边缘时，内心该是何等的绝望与恐惧。
她刚才一定吓坏了吧？
她为什么不哭？是已经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没事了。”
艾莉丝放柔了声音，连脚步都变得极其轻缓，生怕惊吓到这个易碎的灵魂。
她走到苏晚晚身后，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想要将她拉离悬崖边缘。
“不要怕，他们已经走了。”
听到声音。
苏晚晚终于慢慢地转过了身。
那是一双如同红宝石般澄澈的眼睛。
艾莉丝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双充满泪水、恐惧、或者是劫后余生般狂喜的眼眸。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这个女孩扑进自己怀里大哭，她会用骑士的披风给她最温暖的拥抱。
可是，都没有。
当艾莉丝真正看清苏晚晚眼神的那一瞬间。
这位身经百战，意志无比坚定的天才骑士，浑身的血液竟然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泪，没有恐惧，甚至连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
在那双红色的瞳孔深处，艾莉丝只看到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看透了世间万物生灭的……虚无？
就像是，哪怕这断罪崖当场崩塌，哪怕整个圣光学园化为灰烬，哪怕这片大陆瞬间毁灭。
这位少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嗡……”
艾莉丝腰间的【誓约之光】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哀鸣。
像是感知到某种无法理解的高维存在时，本能发出的恐惧,亦或是——臣服。
艾莉丝并未察觉到神身的异样。
因为她的大脑，已经在这巨大的反差中彻底陷入了迷惘。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艾莉丝呆呆地看着苏晚晚。
一种前所未有的绞痛，猛地攥紧了这位骑士的心脏。
她连死都不怕了。
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冷眼和欺凌，才会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
她的心，已经被这残酷的世界，彻底杀死了吗？
“你……”
艾莉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苏晚晚纤细的手腕。
手腕很凉，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晚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眶突然发红的骑士，眼神有些茫然。
“你要推我下去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艾莉丝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
艾莉丝猛地将苏晚晚拉进怀里，极其用力地抱紧了她。
骑士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苏晚晚银色的长发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艾莉丝死死抱着这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少女，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向你起誓。”
“从今天起，哪怕神明要抛弃你，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
被紧紧勒在怀里的苏晚晚：“……？”
她被这厚重的金属铠甲硌得有点胸口疼。
而且，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骑士，为什么突然抱着自己哭得像个傻子。
凡人的情绪，真是令人费解啊。
苏晚晚在心里极其平淡地叹了口气，任由对方抱着，慢慢合上了那双毫无波澜的红瞳。
祂自己……是谁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