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学院大教堂,穹顶高耸。
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洒下,给大殿中央那尊高达三十米的光明女神像,镀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光晕。
祷告刚刚结束。
达官显贵们心满意足地离去,脸上挂着被救赎的虚伪满足。
琳·圣菲尔德站在神像侧方。
作为教会最完美的圣女候补,她刚刚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为那群大腹便便、满脑子贪婪的贵族洒下了圣水。
随着大门缓缓闭合,大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琳脸上的温柔,如同退潮的冰水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极其厌恶地擦拭着刚才被贵族触碰过的指尖。
“真恶心。”
碧绿的眼眸里,翻滚着令人胆寒的阴郁与厌世。
这个世界太虚伪了。
所谓的神明,不过是教会用来敛财和控制人心的工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主教,背地里干的勾当比下水道的恶鼠还要肮脏。
琳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那尊悲天悯人的圣光女神像。
如神真的还在意世人,为什么不把这群垃圾全劈死?
就在这时,大殿角落的长椅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平稳呼吸声。
琳微微一愣,眯起眼。
谁在那儿?
不仅回避了神圣的祷告仪式,居然还敢在光明女神的注视下……睡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随后,看清了长椅上那一小团缩成一团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地上,单薄的圣光学园校服裹着那具纤细柔弱的身体。
是苏晚晚。
那个来自边陲小镇,资质只有E,被所有人嘲笑、被教会高层视为耻辱的“废柴圣女”。
跳过试炼,剥夺了自己成为“圣女”资格的“神选”。
此刻,这个全学园公认的废物,正毫无防备地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极其香甜。
连大殿里那种让人压抑的庄严神圣,似乎都无法靠近她分毫。
琳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温柔的面具,走到长椅边,微微俯下身。
“晚晚同学。”
琳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推了推苏晚晚的肩膀,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猫:“在这里睡觉,可是会被女神降下责罚的哦。”
苏晚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瞳孔里带着刚睡醒的氤氲。
她的意识一片混沌,脑子还有些迟钝。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顺着琳的视线,抬头看向了那尊巨大无比的女神像。
“责罚?”
苏晚晚的声线极其平淡,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敬畏。
“是呀。”琳温柔地笑着,眼底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试探,“女神在看着我们。作为‘圣女’,你难道不该向女神跪地祈祷,祈求她赐予你魔力与庇护吗?”
琳在等。
等这个没有见识的边陲野丫头露出惶恐的表情,等她像那些虚伪的信徒一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忏悔。
然而,她失望了。
或者说,她看到了某种远超她理解的东西。
苏晚晚并没有下跪。
她只是坐在长椅上,单手托着腮,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那尊悲悯的神像。
在那双澄澈的红瞳深处,没有信仰,没有恐惧,甚至连哪怕一丁点的好奇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无视。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块长得还算对称的石头。
“向她祈祷?”
苏晚晚轻轻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滑落肩头。
她轻启苍白的嘴唇,吐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圣光教会将她绑上火刑架的亵渎之语:
“一块被凡人涂满金漆的泥巴而已,也配让我低头?”
琳脸上的温柔面具,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裂痕。
“晚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亵渎……”
“亵渎?”
苏晚晚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那被封印的躯壳深处,那属于诸天第一剑神的本能,在此刻极其突兀地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苏晚晚缓缓站起身,直视着那尊三十米高的神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压塌万古的沉重:
“不信你问问她。”
“若我今日真的跪下……这泥塑,敢受吗?”
“咔嚓——”
就在苏晚晚话音刚落的瞬间!
大殿内极其诡异地响起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琳猛地回过头。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那尊历经千年不朽、被注入了无数信仰之力的圣光女神像,底座上竟然凭空崩开了一道长达数米的恐怖裂纹!
就仿佛,那泥塑的神明,真的在恐惧、在战栗、在拼命拒绝这位银发少女的下跪!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晚打了个哈欠,似乎对神像裂开这种小事毫不在意。
“你看,我就说吧。”
她转过头,看着呆滞的琳,极其敷衍地摆了摆手:“我回去补觉了,这儿太冷了。”
说完,她拖着那单薄的身体,慢吞吞地朝着大殿外走去。
而琳,依旧站在原地。
她没有去阻拦苏晚晚,也没有去管那尊裂开的神像。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晚晚离去的背影。
渐渐地,琳那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极其诡异、极其狂热的潮红。
神像裂开了。
那可笑的、虚伪的光明信仰,在这个毫无魔力的废柴面前,竟然连承受她一个念头的资格都没有。
“太美了……”
琳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压抑的、近乎神经质的笑声。
她那早已千疮百孔、极度厌世的灵魂,在刚才那一瞬间,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不是什么散发着虚伪光芒的神明。
而是一片足以吞噬所有伪善的,最真实的深渊。
“晚晚……”
琳用极其痴迷的目光,描摹着那扇被苏晚晚推开的沉重大门。
她病态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鲜血溢出,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都要疯狂:
“神明算什么东西。”
“从今往后,你,才是我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