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那如同狮王心脏搏动般、愈发清晰的低沉雷鸣在死寂中回荡。艾莉娅带来的情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狮王已然与地脉能量融合,化为难以想象的雷电巨兽。而唯一可能揭示其弱点的关键线索,马库斯的笔记,却遗落在掘地吞噬者盘踞的恐怖巢穴附近。
安德鲁斯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队员们:
阿瑞莎正用撕下的布条粗暴地缠绕着虎口崩裂的伤口,独眼死死盯着被封死的入口方向,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和一丝对那恐怖酸液的忌惮,她的弯刀刃口留下了明显的腐蚀凹痕。
赵子栎沉默地握着那半截断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拉拉脸色苍白如纸,努力维持着一个微小的净化光环,驱散着露露身上沾染的掘地吞噬者的污秽魔气。
露露蜷缩在姐姐怀里,小小的身体仍在微微发抖,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刚才那恐怖袭击的残留恐惧和对前路的茫然。
摩尔和瑞尔背靠冰冷的岩壁,如同两尊沉默的金色雕塑,短剑紧握,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岩壁的动静。他们身上的轻甲也留下了酸液腐蚀和岩石刮擦的痕迹。
艾莉娅靠墙坐着,大口喘息,快速处理着自己身上几处渗血的擦伤。她火红的短发被汗水和灰尘凝结,看向众人的眼神复杂,既有同病相怜的悲悯,也有对这支陌生队伍战力与决心的评估。
“笔记必须拿回来。”安德鲁斯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向艾莉娅,“艾莉娅队长,你熟悉那段区域,也遭遇过那些怪物。笔记具体在骸骨什么位置?周围环境如何?掘地吞噬者通常的潜伏方式?”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笔记就在马库斯骸骨的右手下方,被半压在灰烬里,兽皮包裹,有一角露出来,被他的…血浸透了。那地方在一个相对开阔点的岔口拐角,地上散落着碎石和腐朽的矿车残骸。掘地吞噬者…它们就像阴影里的毒蛇,能无声地融入岩壁,甲壳颜色会变化,完美伪装。攻击时如同雷霆,从你想象不到的角度穿刺出来,酸液能瞬间融化精钢。它们似乎对活物的气息和震动极其敏感,尤其是…恐惧。”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的伤口,那是酸液腐蚀留下的印记。
“恐惧…”拉拉低声重复,担忧地搂紧了怀中的露露。露露的身体又是一颤。
“也就是说,强攻、潜入,都近乎不可能?”阿瑞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要老娘去跟那些石头鼻涕虫讲道理?”
“不,有机会。”安德鲁斯目光锐利,快速分析,“它们刚遭受重创,一只被摩尔瑞尔重创了关节,正在暴怒。刚才艾莉娅的圣光爆破和岩层塌陷造成的巨大动静,很可能吸引了附近大部分怪物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惊动了核心区的狮王。此刻,那片区域外围的警戒或许会出现短暂的空隙!而且,它们刚经历过一场狩猎,无论成功与否,都可能有一个短暂的消化的间歇期,这是掠食者的天性。”
他的目光落在双胞胎身上:“摩尔,瑞尔。只有你们的速度和潜行能力,有可能在怪物被大动静吸引、或攻击后的短暂间隙,以最小的动静接近并取回笔记。目标明确:笔记。拿到后立刻返回,绝不恋战,哪怕怪物就在眼前!”
摩尔和瑞尔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步点头,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我也跟着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赵子栎主动请缨,申请和双胞胎一起进去寻找。
“没问题,那么艾莉娅团长,拉拉,你们负责接应和掩护。拉拉,你的净化光环对掘地吞噬者的酸液腐蚀有一定抑制效果,关键时保护他们撤退。露露,跟着姐姐,保存魔力,随时准备最轻度的风魔法干扰,目标不是伤敌,是制造一点灰尘或气流干扰怪物视线。阿瑞莎,你和我守住这个出口,随时准备暴力破门支援或断后。”安德鲁斯迅速安排。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迅速调整状态。
摩尔和瑞尔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微风,率先悄无声息地向被封死的岩壁摸去。赵子栎紧随其后,将精神感知提升到极限,小心翼翼地探向岩壁之外,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生命波动或危险气息。
岩壁外,掘地吞噬者愤怒的嘶吼和疯狂挖掘碎石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被刚才的塌方彻底激怒。隔着厚重的岩石,依然能闻到浓烈的酸腥味和魔气。
赵子栎闭上眼睛,全力感知。混乱、狂暴、充满饥饿感的魔物气息如同无数根尖针,刺探着他的精神。他努力分辨着,在靠近马库斯骸骨的大致方位…那里的魔物气息似乎相对稀薄,有几股强大的气息正聚集在塌方处,还有几股似乎在更深处移动。
“外面…很乱。塌方点聚集了至少三只大的…骸骨方向…暂时…没感觉到强烈的活物气息,但不能确定是否有潜伏…”赵子栎压低声音,快速将模糊的感知结果告知前方的双胞胎。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强行大范围感知魔物对他现在的人类之躯负担不小。
摩尔点了点头,和瑞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如同演练过千百次,摩尔在封门岩壁的某个不起眼的缝隙处轻轻敲击了几下,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对瑞尔做了个手势。瑞尔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几块特制的、包裹着厚厚绒布的攀岩钩爪。
安德鲁斯见状,上前一步,双拳凝聚起凝练的气劲,低喝一声:“准备!”他猛地一拳轰在封门岩壁的上方边缘。
“轰!”
碎石飞溅,一个仅供一人爬行通过的狭窄破口被强行轰开!烟尘弥漫。
就在烟尘腾起的瞬间,摩尔和瑞尔的身影动了。他们没有直接冲出,而是利用钩爪精准地勾住破口上方的岩棱,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以惊人的柔韧性和同步性,贴着破口的顶部边缘,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瞬间融入外面翻滚的烟尘和昏暗的光线中,避开了下方可能存在的直接视线。
赵子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感知死死锁定着双胞胎移动的方向和那片骸骨区域。他能“感觉”到双胞胎如同两道微弱的暖流,在冰冷污秽的魔气环境中快速而隐蔽地移动,越来越接近目标。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拉拉紧握法杖,净化光环的光晕微微波动。露露小脸紧绷,法杖尖端萦绕着微弱的气流。安德鲁斯和阿瑞莎如同两尊门神,守在破口两侧,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出去。
赵子栎的感知中,双胞胎已经抵达了骸骨附近!他能“看到”摩尔如同鬼魅般伏低身体,手快速而稳定地探向那本露出兽皮一角的笔记,瑞尔则半跪在一旁,短剑斜指地面,独眼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四周翻滚的灰雾和狰狞的岩壁阴影。
就在摩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本浸透黑血的笔记时,赵子栎的感知边缘,一股冰冷、粘腻、带着纯粹恶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骸骨正上方的岩壁中苏醒。
那岩壁的颜色似乎瞬间变得更深、更湿滑…一只覆盖着墨绿甲壳、流淌着粘液的恐怖节肢,如同从岩壁中生长出来一般,带着致命的悄无声息,朝着下方专注取物的摩尔,闪电般刺下。
“头顶!!!”赵子栎的嘶吼声伴随着极致的惊骇,冲破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