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抽签结束了。您要回苏府吗?这是老爷送的纸伞。”
大彪对着躺在椅子上的玄玉恭敬地说着。他手里捧着一把用料扎实的油纸伞。
“有劳苏老爷费心了,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玄玉睁开眼,他坐起身来对着大彪拱了拱手。
“好料子,三十六根伞骨,苏老爷当真豪爽!”
玄玉接过油纸伞,仔细鉴赏。
那是一把三十六骨的油纸伞,收拢时不过一尺六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上好毛竹的分量。
伞柄用的是湘妃竹,褐色的竹面上晕着深色的墨点。顶端镶着一颗打磨光滑的黄铜帽,只有一圈极细的回纹。
玄玉撑开纸伞,三十六根伞骨同时绷紧,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嘭”声。二尺六寸的纸面如亭顶般隆起,浑圆饱满。
伞面是上等的皮棉纸,三层裱糊,只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被岁月养出来的哑光。他只看见一丝丝藏的极好的接缝。
伞面素白,只有伞边有一道细细的青蓝色圈边,像是远山的一抹影子。
玄玉收好伞,他看向沉默的大彪,像在等他说什么。
“道长……老爷请你关照一下小姐……”
大彪对上玄玉的目光,他压低声音郑重地说道,声音混在雨声里。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玄玉望向手中的伞,轻轻点了点头。
“大彪替老爷谢过道长。”
大彪有些生疏地行了礼,他认真地说着。
“嗒嗒嗒”的木板声传来,玄玉往楼梯口一看,是苏漓和沐沐。
苏漓拉着沐沐的手,两人各自拿着一把纸伞。
一把三十六根伞骨,伞面淡粉 ,边缘画着几朵形态各异的桃花,梅鹿竹伞柄,紫褐底色上深色斑纹如水墨洇开。这是苏漓十二岁生日,苏老爷送的。
另一把三十根伞骨,伞面素青,深青圈边上有几处浅浅的水渍,紫竹伞柄,竹节长短不一,紫褐相间。
那是苏漓九岁时送沐沐的,当时她拿着前年没动过的压岁钱找苏老爷要了这把伞,当然钱其实有一部分是苏老爷垫的。
“来了?”
玄玉看着苏漓和沐沐,又摸了一下伞柄,笑了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道长猜到了?”
苏漓喘着气,她还在找玄玉的身影,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小姐……”
沐沐看着苏漓的样子,闭了眼,轻轻捏了捏苏漓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哦……道长好……”
苏漓连忙改了口,恭敬地向玄玉行了礼。
“这些礼节以后就免了,我们修行要紧……”
玄玉看见苏漓有些滑稽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大彪,他敛起笑意,略带严肃地说着。
大彪看见玄玉的态度,他拱了拱手,站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嗯……谢过道长,不知道长今天抽到什么签了?我能看看吗?”
苏漓嘴角翘了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台下,她微笑着说道。
“十二。”
玄玉拿出木签,竖在苏漓面前。
苏漓看见木签,她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然后闪过一丝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青山。”
玄玉直接念出了对手的名字,然后大致地讲述了比赛规则。
“道长你有……”
苏漓听见玄玉的描述,联想到之前看过的戏本子,她忍不住问玄玉胜算之类的问题。
“道长有看好的人吗?”
沐沐刚才就看着苏漓,从苏漓亮晶晶的紫瞳中,她猜到了接下来的话。于是,她提前拉了拉苏漓的手,接过苏漓的话。
“嗯……对……不知道长看好哪位?”
苏漓也意识到沐沐的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握了握沐沐的手。
“暂时没有……都藏着呢……”
玄玉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
“在下有一个人请求,不知苏小姐是否愿意?”
玄玉把手伸出栏外,雨水慢慢汇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道长请讲。”
苏漓看着玄玉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她还是顺着讲下去。
“在下来这荷花县多时,还未真正看过此地的荷花美景。不知道苏小姐能不能带在下游一遍湖,正好赏荷观雨。”
玄玉收回手,望了一眼大彪,然后诚恳地看向苏漓。
“当然,我想大彪应该熟悉这边的景色,苏小姐怎么想?”
大彪刚刚好能听见玄玉的声音,他双手环胸,对玄玉的分寸轻轻点了点头。
(老爷识人确实准,这位道长让人放心。)
“嗯……我……”
苏漓看着栏外的小雨,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沐沐看着苏漓的侧脸,她轻轻晃了晃苏漓抓着的手。
“嗯……道长确实找了一个好时间,这美景就让彪叔带我们去看看吧。”
苏漓用余光瞄了一眼沐沐,然后微笑着回应。
“那就有劳苏小姐和大彪了。”
玄玉也不多说话,他拿着纸伞走下楼去。
“嗒嗒嗒”一阵脚步声响过,雨水润过的青石板上画着白蒙蒙的小镇。
“嘭”的几声混在雨里落在青石板上,映照出几个不同的小圆来,一个青边素白,一个棕黄,一个淡粉印桃,一个墨绿边绕着新绿。
玄玉举着伞,走在最前头,他望着远方的小树林。
“沐沐,道长在想什么呢?我可不会介绍景色啊?你到时候帮我一下。”
苏漓往沐沐那边靠了一点,她压低声音,认真地说着,最后弯着眼角,把手指放在唇上。
“嗯……”
沐沐看着苏漓示意“保密”的动作,她笑着点了点头。
“道长,这边走。”
大彪举着一把普通油纸伞,他越过玄玉走在最前头,领着路。
雨细细密密地下着,一切都变得白茫茫的,依稀能听见远处传来茶馆的弹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