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你在看什么呢？”
苏漓看着沐沐呆站在一棵香樟面前，她拍了拍沐沐的肩膀。
“没什么，小姐。”
沐沐看着灰褐色的树干上爬过几只蜗牛，她的眼皮下意识地耷拉了一下。
“是蜗牛啊，沐沐也想养几只吗？”
苏漓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她想了一下说道。
“沐沐还得照顾小姐呢？”
沐沐摇了摇头，然后轻笑着转过头来，帮苏漓理着脸上的鬓发。
“沐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苏漓撇了撇嘴，轻轻吐了舌头，瞄了一眼那些蜗牛，又看了看沐沐，她握住了沐沐的手。
“沐沐，我又不会介绍，靠你啦……”
苏漓露出一个笑容，但是眼睛眯上之前，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担忧。沐沐有些心不在焉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下意识地回应着。
“那小姐可跟好了，小心泥潭脏了衣裳。”
沐沐微微勾起嘴角，指了指苏漓的衣角，笑着说道。
“哦……我会小心的……不过，沐沐也会帮我洗的……”
苏漓看了一眼裙角已经变深了一点，她尴尬地偷看了一眼沐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小姐？你又打算沐沐帮你洗衣服？好好好，谁叫我是沐沐呢？”
沐沐伸出手指接了一点雨水，然后轻轻点在苏漓的鼻尖，又马上笑嘻嘻地收回去。
“沐沐……你又来……”
苏漓用力摇了摇头，她无奈地说着。
“好小姐，那沐沐赔罪了。能请你把手给我吗？沐沐带着你走？”
沐沐望了一眼远去的玄玉和正在等待的大彪，她伸出手来，看着苏漓。
“不用了，我现在看得可比沐沐清楚。”
苏漓哼了一声，她一脚踏出，却忘记看前面的路，眼看就要一脚踩进泥潭。
“小姐……沐沐错了，就当可怜沐沐好吗？沐沐需要苏小姐带着呢？”
沐沐连忙拉住苏漓，她看着苏漓低着头的样子，给苏漓找了一个台阶。
“嗯……谢谢……”
苏漓低着头，感受到沐沐手上传来的温暖，诚恳地说了一句，然后尴尬地玩着头发。
“小姐，看好路哦，沐沐可要你带着走呢？”
沐沐轻轻拍了拍苏漓的肩，她闭上眼笑着说道。
“沐沐……”
苏漓抬起头来看见沐沐的脸，柳叶般的眉眼，眼角是一点点残余的红色。苏漓想到李二叔的事，她回忆着苏老爷的话，下意识地捧起了沐沐的脸。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不会回来了。）
“小姐？”
沐沐有些意外地睁开眼，脸有点烫了，但是苏漓并没有松手，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可以吗？”
沐沐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嘴边的“可以”被咽回去，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
“额……小姐说什么呢？沐沐不是一直在吗？”
苏漓看着沐沐的眼睛，她有些疑惑，但是又感觉到手上的温度，她连忙撒了手，拉住沐沐。
“我是说春游的事，沐沐不要想太多……”
沐沐也没有问下去，她看着苏漓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只好望向一旁的树干。
香樟树干上，最先探出头的是一只背甲发灰的老蜗牛。它从一道深沟里慢慢滑出来。沟壑间还藏着几只小的，都趁这湿气纷纷往外爬，有的停在裂纹边缘喝水，有的好奇地伸出触角，有的缩回壳里。
老蜗牛背着沉重的壳慢慢地爬着，一滴雨滴刚刚好砸在它身上，也许是年老力衰，它“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有一只缩壳的蜗牛却探出头来顺着老蜗牛的路爬着。
沐沐抿了抿唇，她努力回忆一些东西，但是那部分的记忆也许太久远了，也许太痛苦，总之一片模糊。
“走啦……”
一声带着笑意的催促把沐沐拉回现在，她看着苏漓踏着步的样子，收起回忆，笑了笑。
沐沐拉起苏漓的手，粉青两色的伞面叠在一起，两人跟上大彪的脚步。
“噗噗”的脚步声混在“嘀嗒”的雨声里，玄玉往后望了一眼，看着沐沐的眼角，他想到一些东西。
（苏漓心静不下来，沐沐怎么也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道长，现在才是初春，湖上估计没有什么荷花，还请见谅。”
大彪看着远处的湖面，说了一句。
“无妨，这雨景不错。”
玄玉收起心思，轻笑着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四周的景色。
雨落在香樟叶上发出翻书似的声音，雨丝溜进枝叶的缝隙，斜斜地飘下来。雨丝勾连着树梢，竹叶和阙草，像是一根根银丝。
一滴雨水从香樟叶的尖端缓缓聚拢，越来越大，越来越重，终于挂不住了，“嗒”的一声，落进下面一丛宽大的蕨草叶心里。蕨叶轻轻一颤，那水珠便滚落下去，无声地渗进黑色的泥土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味和青草香，在薄薄的雨雾里渗出来。
玄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继续跟上大彪。他们后面传来苏漓和沐沐的嬉笑声。
“沐沐，你怎么这么慢啊？和蜗牛似的，开玩笑的啦……”
“小姐……”
沐沐眯着眼，轻轻捏了捏苏漓的耳垂。苏漓连忙躲过去，道着歉。
“啪嗒”一声，苏漓一脚踩进一个小泥潭，污泥沾上了裙角。
“额？沐沐……”
苏漓尴尬地拉了拉沐沐的手，指了指裙角。
“唉……小姐还是和小孩一样呢……”
沐沐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漓的肩。
“反正沐沐会陪着我的，无所谓啦……”
苏漓笑嘻嘻地说着，没有注意到沐沐眼底闪过的悲伤。没有等苏漓发现异样，她就听见了大彪的声音。
“你们得快一点了。”
大彪往后看去，他认真地说着。玄玉也转过身去。
玄玉看着两人的身影，他看见了一个小时候的沐沐呆站着，一边是伤痕累累的李二，一边是穿着红绸棉氅的苏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