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利亚斯踏出皇宫那扇沉重的黄金大门时,初冬的寒风如利刃般刮过他的脸颊。
并没有想象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那种“反派谈判”成功的成就感。此时此刻,伊利亚斯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那件名贵的黑色风衣贴在身上,带走了他仅存的一丝体温。
他没有回头。身后那座富丽堂皇的王宫,在夜色中显得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任何胆敢靠近的猎物吞噬。
那位老国王……那双竖瞳,那三件悬浮的恐怖神器,以及那句充满诱惑却又带着死亡气息的“皇帝之位”。
【老爹说得对,那老头子根本不是什么帝王,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深渊怪物。】
伊利亚斯紧了紧领口,试图用冰冷的空气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大脑冷静下来。
【什么“帝国的下一任皇帝”,什么“共同统治”,说到底不过是想把我当成收集神器的工具人,等利用完了再把我像抹布一样扔进深渊献祭掉罢了。】
他快步走向停在广场边缘的马车。黑暗中,几道若隐若现的阴影如影随形,那是他在暗中布置的护卫,感应到他的归来,空气中的杀气才稍稍平复。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拉开车门的一瞬间,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到刺耳的蜂鸣声。
“滋——!!!”
不是那种常见的任务提醒,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恐怖的警报!
伊利亚斯的视野在这一刻骤然发生了剧变。原本深夜的街道,瞬间被一层惨烈的红色光幕所笼罩。
【警告!警告!检测到世界底层逻辑出现崩溃迹象!】
【警告!核心崩塌率已超过临界值。】
【世界毁灭倒计时:365天。】
红色的数字在半空中疯狂跳动,像是一枚枚倒计时的炸弹,重重地砸在伊利亚斯的心口上。
“咳!”
巨大的冲击力让伊利亚斯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撞在马车上。他死死抓着胸口,眼神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震动。
【你……你说什么?】
伊利亚斯在内心疯狂咆哮,甚至因为情绪过激而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酷伪装,【系统!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世界毁灭”?!什么叫“倒计时”?!我只是个来玩养成游戏的,你现在告诉我这游戏要停服删档了?!】
系统那冰冷、平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电子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
【宿主,请保持理智。】
【原定剧本中的“反派剧本”,仅仅是覆盖在世界腐朽外壳上的一层遮羞布。世界核心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被深渊侵蚀,无论是光明教会的虚伪崇拜,还是帝国的腐朽统治,都是这种腐朽的衍生品。】
【您的存在,原本只是一颗被观测的“变数”,但在您的干预下,世界核心的崩溃速度提前了。】
【现在,您有两个选择。】
伊利亚斯的瞳孔紧缩,脑海中浮现出那冰冷的选项列表:
【选项一:收集剩余的六大深渊神器,修复世界核心。代价:您的全部深渊力量将被剥离,回归凡人,且世界将恢复至原本的“慢速崩坏”轨道。】
【选项二:集齐六大深渊神器,彻底融合深渊,成为新的【世界之主】。代价:您将彻底沦为毁灭与新生的源头,无法回头。】
【倒计时:365天。】
“呵……”
伊利亚斯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而苍凉的笑声。
【真是……该死啊。】
他抬头望向帝都的夜空,那片原本繁星璀璨的天幕,此刻在他的眼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纹,如同破碎的瓷器。那是真实的世界正在缓慢崩坏的预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深渊怪物会疯狂地入侵,为什么教会要进行活祭,为什么老国王会疯狂追求神器的力量。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权力斗争,这本身就是一场文明的末路狂欢!所有人都在这个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抢夺救生圈,而他,好死不死地拿到了船长的备用钥匙。
【我本来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恶役……】
伊利亚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丝丝鲜血。
【我好不容易建立起北境的绿洲,我好不容易让那些女孩们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一切……】
脑海中闪过夏洛特那清冷的容颜、莉莉丝调皮的笑声、伊莎贝拉坚定跪在他面前的模样,以及所有领民在变异农田里欢呼的场景。
如果一年后世界毁灭,那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所谓的“原定剧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它是为了掩盖世界崩坏,让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内耗!】
伊利亚斯的银色眼眸中,原本那玩世不恭的嘲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到令人心悸的、近乎深渊般的黑暗决心。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座依然沉浸在虚伪繁华中的皇宫。
既然这老国王想玩,既然这世界想毁灭。
那么,这反派,他不当也得当了。
【系统,】伊利亚斯在内心深处,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威严,【任务我接了。但既然这世界已经烂到根子里了,那所谓的“修复”,不过是给朽木刷上一层新漆。】
【既然要选,那我就要选最彻底的那个。】
【这一年的时间,我会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神器持有者)一只只揪出来,把所有的棋子全部攥在手里。】
【无论这世界最终要走向什么结局,唯一的“剧本编写者”,只能是我。】
伊利亚斯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骨寒意的空气,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足以让神魔颤栗的微笑。
他拉开车门,没有回头看向那个即将毁灭的帝都,只是对车厢内的侍女淡淡开口:
“回北境。”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的不只是什么建设(堡垒),而是……为了战争,准备一切。”
马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而起,车轮碾碎了枯枝与尘埃。
那一年后的终局,在那暗紫色的深渊光芒下,早已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