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凛冬王座。
与帝都那令人窒息的腐朽奢华不同,这座由黑曜石构筑的要塞,此时此刻被一层肃杀而沉稳的寒意所笼罩。苍穹之下,紫黑色的极光如流动的缎带,在这片被深渊之力眷顾的荒原上空舞动。
主厅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伊利亚斯坐在那张象征着领主权力的王座之上。他褪去了在帝都时为了应付那群贵族而穿戴的繁复礼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黑色高领军装。他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指尖,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再无往日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深邃与凝重。
在他的脚下,七位少女分列两旁,她们是这片荒原上最强、也是最危险的利刃。
莉莉丝一如既往地慵懒,但那对暗红色的恶魔之翼在身后轻轻摆动,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薇尔娜盘着双臂,竖瞳紧盯着伊利亚斯,随时准备为了主人撕碎一切;塞拉菲娜静默如石,手中那柄权杖散发着幽邃的寒光;艾拉藏在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像是随时准备出鞘的毒牙;夏洛特公主立于一侧,哪怕在北境的要塞中,她依然保持着皇室的高贵,只是那双蔚蓝的眼中多了几分对伊利亚斯的担忧;伊莎贝拉身穿轻便的骑士装,背脊挺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决绝;还有那位一直沉默寡言、在领地管理中展现出惊人天赋的“第七位”追随者——作为曾经被遗弃的贵族少女、如今的首席行政官露西娅,此时也面色苍白地紧握着报告单。
所有人都在等待。
她们感受到了伊利亚斯带回来的那种不同寻常的压迫感,那是一种甚至连莉莉丝这种高阶魔族都感到灵魂颤栗的危机感。
“把大家召集来,是因为我刚从帝都带回了一个消息。”
伊利亚斯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他没有绕圈子,也没有用任何安抚性的谎言。
“这个世界,正在腐烂。”
他挥了挥手,一道魔法光幕在厅堂中央展开。那不再是原本的战略地图,而是一张复杂的、充斥着裂纹的能量结构图。红色的数字——【365】,如同一道永恒的诅咒,悬浮在所有人头顶。
“无论是帝国的腐朽、教会的欺瞒,还是深渊的入侵,都仅仅是表象。真相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核心’,已经碎了。”
“一年。最多一年,这个世界将会彻底崩溃,化作虚无的尘埃。”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消息太过骇人,太过荒谬,以至于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莉莉丝,眼中也闪过了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
“主人……您是说,我们一直争抢的这一切,不过是在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吗?”莉莉丝的声音微微颤抖。
“没错。”伊利亚斯站起身,缓缓走下王座。他走到那道红色的倒计时面前,眼神如刀,“我本可以选择逃避,甚至像老国王那样,试图通过吞噬一切来强行登顶。但我做不到。”
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少女。
“我在这里建立北境,不是为了看它毁灭。”
“我所拥有的这些神器,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虚妄的‘世界之主’。”
“我要修复它。”
伊利亚斯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是条死路。可能会战死,可能会面对整个世界的敌意,甚至可能要面对那些潜藏在阴影中、比深渊还要可怕的古老存在。”
“所以,我不需要盲目的崇拜,我需要的是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如果有人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会给你们足够的物资,去远离战火的地方……”
“少爷!”
伊利亚斯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坚定的声音打断。
塞拉菲娜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这位曾经的光明圣女,此刻眼中没有半点迷茫,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虔诚。
“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您就是我唯一的光。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毁灭,只要是少爷的决定,那便是我的归宿。别说是一年,哪怕是哪怕是世界终结的最后一秒,我也会站在您的身侧,为您祈祷。”
紧接着,莉莉丝也迈步上前。她那娇媚的脸上,此时此刻写满了与她魅魔身份不符的认真。
“虽然吾很怕死,但如果世界没了,吾去哪里找像您这么有趣的主人呢?这可是只有一次的机会啊……让吾陪着您一起,把这无聊的剧本撕个粉碎吧。”
薇尔娜哼了一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这种能毁灭世界的强敌,正合我意!要是连这个都征服不了,我还当什么深渊魔龙!”
艾拉从阴影中走出,默默地单膝跪地,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夏洛特公主轻轻挽起裙角,站在了伊利亚斯的身边。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
“身为皇室,我没能拯救我的国家。但现在,伊利亚斯,我只想站在你的身边,去守护这最后的一年。无论结局如何,至少……我想和你一起见证。”
伊莎贝拉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再无半点动摇:
“骑士的誓言,若是不能守护世界,那便守护守护世界的那个人!只要我在,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您,哪怕是神也不行!”
最后,一直未说话的露西娅也深深鞠躬:“只要是为了大人,北境的一切资源,都任凭差遣。”
看着眼前这一幕,伊利亚斯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填满了。
那是责任感。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恶役”剧本崩坏后的真相吗?】
【因为我的存在,这群本该在各自命运中走向毁灭的少女们,竟然奇迹般地汇聚在了一起,成为了守护这个破碎世界的最后防线。】
伊利亚斯看着她们,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微笑。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苟命”而战的穿越者,也不再是那个为了扮演恶人而苦恼的演员。
他是她们的主人,是这凛冬要塞的领主,更是这破碎世界最后的希望。
“好。”
伊利亚斯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钢铁碰撞。
“既然大家都决定留下来,那我们就给这该死的世界倒计时,来点真正的‘颜色’看看。”
“从现在开始,凛冬王座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我们要搜集剩下的深渊神器,我们要对抗那些妄图毁灭世界的老怪物,我们要重建这个世界的秩序!”
“哪怕要与神明为敌,哪怕要将深渊踏碎——”
他伸出手,七双纤细而坚定的手,重重地叠在了一起。
“只要有你们在,这世界……就还有救!”
大厅内,暗紫色的魔力与金色的斗气交织成绚烂的光芒,那是希望,也是毁灭,更是伊利亚斯反击这腐朽世界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