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了。
广场上的灯树还在呼吸,一亮一暗,把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应彩坐在花坛边沿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还捏着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遥控器。
安若从石栏上直起身,拍了拍裙子。
“走吧,送你回去。”
应彩从花坛上跳下来,跟在她旁边。
晚棠走在她右手边,九条尾巴收了大半,只剩两三条在外面慢慢晃。
三个人往广场外面走。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几家卖夜宵的还亮着灯。
烤栗子的焦香从街角飘过来,混着桂花糖的甜味。
应彩走在安若左边,低头摆弄遥控器,拇指在贴纸上蹭来蹭去。
“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安若问。
应彩晃遥控器的手停了一下。
“家里没人。”她说,“就几个老家伙,整天盯着我,烦死了。”
安若感应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
筑基初期。
看她的身量,能到这个修为,要么天赋好得吓人,要么家里底子厚。
“所以你跑出来了?”
“嗯。”应彩把遥控器翻了个面,检查背后的螺丝有没有松,“他们管得太宽了。出门要报备,吃饭要报备,连爬棵树都有人在底下看着。”
她抬头看安若,嘴巴一瘪。
“我好不容易甩掉他们三天,结果就被那个队长逮到了。”
安若笑了一下。
晚棠在旁边开口:“龙族的人,没那么好甩。”
应彩哼了一声,没反驳。
安若看了看天色,夜已经深了。
“该回去了。”
应彩捏着遥控器,抬头看她。
“安若姐姐你们住哪?”
安若往北边指了指,那栋大厦的轮廓在夜灯里亮着,玻璃幕墙映着满城的红枫。
“那边那个楼,在二十二层。”
应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
“那我明天来找你们玩。”
安若笑了一下。
“行。”
应彩转身要走,又回头冲晚棠挥了挥手。
晚棠靠在灯柱上,嘴角翘了翘。
应彩往街对面跑了两步,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没有征兆。
青石板从中间断开,紫色的光从缝隙里往上冲,把周围的夜色都染成紫黑色。
裂痕张开的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安若看见应彩的脚踩在裂痕边缘,整个人往前栽。
她伸手去抓,指尖碰到应彩的袖子,还没握住,脚下的地也塌了。
安若感觉身体往下坠,手还伸着,应彩的袖子从指缝里滑出去。
紫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视线切碎。
她听见晚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紫光搅碎了,听不清在说什么。
安若在光里看见晚棠的身影一闪。
金色的光从她身上炸开,把周围的紫色震退了一瞬。
她往前扑,手已经伸过来了。
“安若!”
但还是慢了一步。
紫光合拢,把什么都吞了。
安若往下掉。
风灌进耳朵里,灌进嘴巴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不知道应彩在哪,不知道晚棠在哪,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掉。
然后风停了。
安若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地面是硬的,硌得膝盖疼。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
她撑起身子。
眼前是一个村子。
不大,十几间房子挤在一起,土墙,茅草顶,有些屋顶塌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梁。
墙上爬满了紫色的晶体,细细密密的一层,像霉斑,又像血管。
没有灯,没有声音,连虫叫都没有。
应彩趴在她旁边,青色头发上沾满了灰,脸上也灰扑扑的。
安若推了推她的肩膀。
“应彩……应彩?”
应彩动了一下,皱着眉睁开眼。
“唔……”
安若扶她坐起来。
应彩揉着额头,四处看了看,脸色白了一度。
“这是哪?”
“不知道。”
不远处还趴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
男人的衣服袖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女人的鞋掉了一只,脚上只剩袜子。
两个人慢慢醒过来。
男人先坐起来,看见身边的女人还在,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庆幸。
女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握住男人的手,握得很紧。
安若站起来,把应彩也拉起来。
丹田里的灵气还在,运转正常。
她感应了一下四周。
没有晚棠的气息。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从戒指里抽出枪斧。
枪身冰凉,握在手心里,稳了一点。
年轻男人扶着女人站起来,转头看安若。
“你们也是从广场那边进来的?”
安若点头。
“我们也是。”男人苦笑了一下,“来魔都旅游的,走着走着脚底下一空,就掉这儿了。”
女人靠在他肩上,脸色发白,没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拖沓的、沉重的、脚掌擦着地面往前挪的声音。
安若眯起眼。
村口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练气期。
安若能感觉到,气息很弱,和她刚变成狐娘那会儿差不多。
但后面还有。
第二个,第三个。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那些东西走出阴影,露出全貌。
灰白色的皮肤,没有毛,身上戳着一根一根的紫色晶体,从肩膀、后背、手臂上长出来,像从肉里直接挤出来的石头。
脸上五官模糊,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安若握紧枪斧,雷冰元素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枪身上转起很多手指大小的电弧。
她往应彩那边靠了一步。
“能战斗吗?”
应彩的手在发抖。
“那当然。”她深吸一口气, “这种货色,我小时候一次打十个。”
她把手伸进领口,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
红绳末端系着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青色挂坠,她握住挂坠,用力一握。
青色的光从指缝里泄出来。
光散开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把刀和一面盾。
刀不长,比她的手臂长一点,刃口泛着青光。
盾是圆形的,刚好能护住上半身,盾面上刻着龙纹,纹路里流淌着淡青色的光。
应彩把盾牌架在身前,刀搭在盾沿上,姿势很标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沃德刀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