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在雪山上醒来。
冷。
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牙齿磕了一下，赶紧闭上嘴。
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怎么到了这儿。
坐起来的时候，三条尾巴从身后垂下去，扫在雪地上。
她伸手把尾巴捞回来，抱在怀里。
毛茸茸的，凉飕飕的，不怎么暖和，但比露在外面强。
银白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上。
她腾不出手，甩了甩脑袋，没甩开。
低头一看，地上放着碗面。
旁边搁着一双筷子，整整齐齐。
碗上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鲜鸡鱼蛋面。
安若盯着那碗面看了几秒。
闻着挺香。
她咽了咽口水，肚子叫了一声。
她把尾巴松开，两只手捧起碗，暖意从掌心往胳膊上爬。
“谁放的？”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白茫茫的一片真奇怪~
远处雪地里蜷着一团银白色的小东西，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安若站起来，踩着雪走过去。
雪没过脚踝，走一步陷一下，鞋里灌进去几粒雪，凉得她嘶了一声。
在那团东西面前蹲下来。
是一只小狐狸。
银白色的毛，和雪混在一起，差点看不出来。
蜷成一团，缩得紧紧的。
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呼出的气只有一点点白雾。
安若看了看手里的面，又看了看那只小狐狸。
她把面放在它旁边，筷子搁在碗沿上。
“给你一碗鲜鸡鱼蛋面，希望你能熬过这个冬天。”
说完站起来，搓了搓手，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狐狸还是蜷在那儿，面在旁边冒着热气。
她头也不会的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
走了很久，腿有点酸。
前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是房子欸。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处院子。
雪化了大半，露出泥地和几块青石板，踩上去咯吱响。
木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旁边靠着把斧头，刃口有些卷了，但还能用。
安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屋子里黑漆漆的，推门进去，有灶台，铁锅扣在灶上，落了灰。
她拿起来看了看，铁锅完好，能用。
她把锅放回去，走到院子里，拿起斧头掂了掂。
“劈点柴，烧壶水。也不知道那只小狐狸喝不喝热水……”
她找了块木头，立在地上，举起斧头。
劈。
咔嚓。
木头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她刚把斧头抬起来——
吱呀。
院门被推开。
一个银发大姐姐走进来。
穿古装，头发散着，被风吹到脸上也不拨。
比她高一个头。
身后空空荡荡的，没有尾巴。
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就拎着一口黑色的平底锅。
直直盯着安若，视线黏在她脸上不放。
“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安若握着斧头，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来报恩的？
“你是那只狐狸？”
大姐姐停了一下。
“我是那碗鲜鸡鱼蛋面。”
安若张了张嘴。
“不是，你——”
平底锅已经砸下来。
Duang
眼前一黑。
——
安若又在雪山上醒来。
躺了一会儿。
冷的她打了个哆嗦，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眨了眨眼。
然后她想起了那口平底锅。
三条尾巴瞬间炸开，毛蓬蓬地散在雪地上。
战斗形态，启动！
她一骨碌爬起来，弓着背，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身前，耳朵竖得笔直，对着空气龇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等了一会儿。
没人。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
安若慢慢把拳头放下，尾巴上的毛还炸着，收不回去。
“怎么又回来了……”
她小声嘟囔。
低头一看，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上面趴着几条鱼，鱼头齐刷刷朝上，睁着眼睛，像在仰望什么。
盘子边沿印着一行小字：仰望星空。
安若盯着那几条鱼看了三秒。
“……什么玩意儿。”
远处雪地里，还是那团银白色的小东西。
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站起来，踩着雪走过去
在那团东西面前蹲下来。
小狐狸蜷成一团，缩得紧紧的。
和上次一样。
安若看了看手里的盘子，又看了看那只小狐狸。
她把盘子放在它旁边。
“给你一盘仰望星空，希望你能熬过这个冬天。”
说完站起来，搓了搓手，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狐狸还是蜷缩在那儿，盘子里的鱼头齐刷刷朝着天。
安若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走了很久，腿有点酸。
前面是那处院子。
雪化了大半，木头还码在墙根，斧头还靠在旁边。
安若走进去，拿起斧头，掂了掂。
脑子里冒出刚才那口平底锅。
“得生火，那只小狐狸……”
她找了块木头，立在地上，举起斧头。
劈。
咔嚓。
木头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她刚把斧头抬起来——
轰——！
院门被什么东西撞飞了。
门板从她头顶飞过去，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一辆车怼进来，车头正对着她。
大运牌的，引擎盖还在冒烟，保险杠歪了半边，轮子底下压着碎木头。
车窗摇下来。
那个银发大姐姐探出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沾着几片碎树叶。
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你是不是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安若握着斧头，看着那辆车，又看看被撞散架的门板，好强的既视感。
“你是那个仰望星空？”
大姐姐停了一下。
“我是酱板鸭，来堵桥的。”
安若张了张嘴。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会笑。
“不是……姐们，我们没见过吧。”
大姐姐盯着她，手握着方向盘。
“不是哥们。”
安若叉着腰。
“不是哥们就要这样吗，我没格调啊。”
车轱辘还在往前滚。
安若往后退了一步。
撞大运咯。
——
安若又又一次在雪山上睁开眼。
冷。
她没动。
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眨了眨眼。
远处那团银白色的小家伙还在。
她闭上眼。
再睁开。
还在。
又闭上。
再睁开。
还在。
“幻觉幻觉幻觉……”
她小声念叨，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等了一会儿。
再睁开。
那团东西还趴在那儿。
安若坐起来，三条尾巴在身后扫了扫雪。
她抱着尾巴，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
“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
她想了想前两次。
第一次，给了面，劈柴，被平底锅拍了。
第二次，给了鱼，劈柴，被车撞了。
每次都是劈完柴出的问题。
“难道是劈柴触发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朝那只小狐狸走过去。
蹲下来，把小狐狸从雪地里捞起来，贴在自己胸口。
小狐狸浑身冰凉，缩成一团，贴着她的小笼包，微微抖了一下。
安若用三条尾巴把它裹住，密不透风，让小狐狸更暖和。
不去那个院子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院子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安若就这样抱着狐狸往前走。
雪开始下大了。
一片一片落在她头顶、肩上、尾巴上。
银白的毛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天上的。
她打了个哆嗦。
怀里的小狐狸也抖了一下。
安若把它贴得更紧些，三条尾巴又往中间收了收，只留一条缝隙透气。
“希望咱俩能熬过这个冬天。”她低头说。
小狐狸“呜”了一声，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走了很久。
雪山还是雪山。
前面是白的，后面也是白的，左右都是白的。
安若的腿有点软，步子越来越慢。
她把狐狸往上托了托，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
前面看到一个房子。
木头门，木头墙，门口挂着块招牌，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字：没什么。
安若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几秒。
“还有酒馆开在雪山里面的？”
她低头看怀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把脑袋探出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歪了歪头，“呜？”了一声。
安若没管它，加快步子走过去。
推门。
门开了。
暖气扑在脸上，痒痒的。
屋里不大，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
角落有个炉子，火烧得不旺，但暖意就是从那儿来的。
吧台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安若把门关上，抱紧小狐狸走过去。
壶旁边只有一个杯子，倒扣着，杯底朝上。
“有人吗？”
没人答应。
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
安若把杯子翻过来，倒了杯茶。
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热气往上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端着杯子，先凑到小狐狸嘴边。
小狐狸闻了闻，把脸别开。
“不喝？”
小狐狸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安若没办法，自己喝了。
茶水进嘴的时候没什么味道，温温的，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又倒了一杯，喝完，后背开始发热，热得她想把外套脱了。
但她没脱，抱着小狐狸不方便。
“活过来了。”她放下杯子，擦了擦额头，“这么冷的天，真不是人待的。”
她靠坐在墙根的椅子上。
椅子上垫着软垫，靠着很舒服。
小狐狸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又把脸埋回去。
安若打了个哈欠。
手指碰到脖子上有个东西。
她摸了摸，是那个小铃铛。
安若把它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
铃铛在她掌心里，小小的，银色的。
它忽然变大了一圈，从指甲盖变成鸡蛋大小。
安若眨眨眼，晃了晃。
叮当。
没反应。
她又晃了一下。
叮当。
还是没反应。
她盯着看了几秒，又把铃铛放回颈环上，往喉结下方按了按，自动吸住了。
我什么时候戴项圈了？
算了。
“好困。”她低头看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小狐狸。”
小狐狸“嘤？”了一声，耳朵转了转。
安若把下巴搁在它头顶，蹭了蹭。
“等休息好，咱们找个家。”
小狐狸没叫，只是把脑袋贴在她胸口，贴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安若又打了个哈欠。
眼皮越来越沉。
炉子里的火还在烧，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吧台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杯子里还剩半杯茶。
真暖和。
她把小狐狸往怀里收了收，三条尾巴把两个小家伙裹成一个毛球。
窗外还在下雪。
屋里很安静。
安若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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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睡，太阳晒屁股啦。”
“起，床，嘛，安，安！”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着一层水。
安若觉得眼皮上有光，暖暖的，但她不想睁眼。
一只手贴在她额头上。
“怎么这么热？”
声音离近了，带着点焦急。
安安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安安？安安！”
她用力撑开眼皮。
光涌进来，晃得她又闭上。
再睁开的时候，看见了晚棠。
晚棠的手还贴在她额头上，眉头微微皱着。
“真感冒了。”
晚棠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安若的脸贴在她肩窝里，鼻子有点酸。
银白狐耳垂在头发上，没什么精神。
晚棠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些。
安若往她那边挪了挪，整个人缩进去。
“做噩梦了？”
晚棠的声音在头顶。
安若想了想。
记不清了。
“嗯。”
晚棠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梦都是反的，有我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