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手机响了。
程安打开一看。
工作群里弹出消息:疑似金丹大妖潜入市区,速查!活捉重赏!
不是哥们,关我屁事,我才练气。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三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二十二岁,没系统,没老爷爷。
好不容易混进降妖师公会,拿了个编制。
本以为能安稳度日,结果发现这破工作跟996没区别。
白天抓妖,晚上加班,工资还低。
更恶心的是,他很快就发现这行真正的“规矩”。
长得好看的妖,抓活的,送培训所。
一般的,送研究所抽血拔毛。
丑的,就地格杀。
他见过太多阴暗的一面。
程安看了三年,看麻了。
他不是什么圣人,没那个本事救人,也拦不住谁。
自己就练气后期那点修为,真碰上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但他至少能守住一件事:不抓。
公会每月要考核,抓不够数,扣钱。
他早算过了。
扣就扣呗,交完房租水电,还能买几箱泡面。
作为外包,饿不死就行。
三年,业绩垫底,工资最低,住最便宜的城中村单间。
但至少,他没亲手抓过一只。
今晚不知道怎么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亮光。
三秒后,窗户被敲响。
程安没动。
又敲了三下。
他叹了口气,爬起来拉开窗户。
窗外蹲着一只狐耳少女。
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乱,贴在脸上。
狐耳尖尖的,缩在发间。
尾巴紧紧贴着小腿。
睫毛湿漉漉的,沾着没干的泪。
看起来十五六岁。
“救救我。”她小声说,“有人在追我。”
程安看了她三秒。
狐妖,小妖,身上灵气稀薄。
他关窗。
窗户又被敲响。
“求你了!”
程安隔着玻璃看她:“你知道我是降妖师吗?”
少女点头。
“那你还敢敲门?”
“因为……”她低下头,“听说你是唯一一个没抓过妖的。”
程安愣了一下。
算了。
拉开窗户,伸手把她拽进来。
“躲床底去。”
少女钻进床底,尾巴还露在外面一截。程安把尾巴也塞进去,刚关上窗户,窗外就掠过几道人影。
脚步声渐远。
程安等了三分钟,确认人走了,才蹲下来朝床底喊:“出来吧。”
少女爬出来,身上沾了灰,眼睛还是红的。
“谢谢。”
程安摆摆手,从桌上翻出妖气探查符,随手往她身上一贴。符纸亮起淡淡的青光——小妖,筑基不到,无害。
“今晚先在这儿躲着,明天我送你出城。”
少女抬头看他。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没看清,那眼神就收了回去。
“你……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帮妖。”
程安耸肩:“顺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少女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但不知为什么,程安后背有点发凉。
“你是个好人。”她说。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银发变长,垂到腰部。
身形拔高,从娇小的少女变成修长的女人。
尾巴一条接一条从身后展开——三条、六条、九条,蓬松的银色把整个窗台都遮住了。
程安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银发如瀑,九尾轻摆。
眼睛是琥珀色的,不再湿漉漉,而是懒洋洋地看过来,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我叫晚棠。”她说,“九尾狐族最后一只。”
程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三千岁。”她笑。
晚棠往前走了一步。
程安往后缩,但已经贴墙了。
她伸出手,撑在墙上,把他圈在中间。
“你们降妖师那点破事,我看得一清二楚。”她歪头看他,嘴角勾着,“三年了,你一个都没抓过。”
程安喉咙发紧。
“所以,”晚棠凑近,“给你个选择。人类世界没什么好的。来当我女儿吧。”
程安:???
“我二十二了!”
晚棠笑:“哦,那还小。”
她伸手,点在程安眉心。
金光闪过。
程安感觉身体在缩水、变形。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小了一圈。
皮肤白得不像自己的。
头顶痒痒的,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屁股后面也有动静。
她愣在原地。
不对。
她抬起手,盯着看。
小小的,白白的,指甲盖透着粉。
这是什么东西?
这谁?
我怎么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意识到:这是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也变了,软趴趴的。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
晚棠靠在窗边,懒洋洋地看着她:“没做什么,换个形态而已。”
“换、换形态?”
“嗯。”晚棠走过来,低头看她,“你现在是我女儿了。”
程安瞪大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骂不出来。
不是不想骂,是脑子还没转过来。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然后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转身就跑。
被自己的尾巴绊倒,摔在地上。
咚。
脸贴着地板,尾巴压在身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晚棠笑了。
走过来,把她捞起来。
“跑什么?”
程安被她抱着,脸埋进一团柔软里。
很大,很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僵住了。
“放、放开我……”
“不放。”
程安挣不动。
过了很久,晚棠把她放到床上,盖好尾巴。
“睡吧。”
程安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是懵的。
这都什么事。
晚棠坐在床边,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程安睁着眼,不敢睡。
谁知道睡着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但身体不听使唤——折腾了大半夜,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还是这么傻。”
声音太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程安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