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结束，一行人回到银辉居。飓一进门就蹿上二楼，往沙发上一躺，腿架到茶几上，掏出从无相那儿租来的游戏机打了起来。她刚攒下一笔钱，今天又没有测试任务，正好痛痛快快玩一整天。
伊莱娅刚入门，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看来我们来得挺巧的。”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爱茉。
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穿浅色小裙子的小个子，领口缀着细碎花边，裙摆刚好盖住脚踝，白净的小脸上一双赤红的瞳孔。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橱窗里摆出来的瓷娃娃，只是抬头的样子端得格外庄严。
旁边那个少女亦步亦趋地跟着，表情拘谨，活像跟着个随时会闯祸的主子，随时准备把人拉住。
小个子开口了，语气端足了架子：
“又见面了，凡人。本神今天有事来找你们。”
伊莱娅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了。
她认得她：那个自称蛇之女神、被瑟拉妮娅当成中二病哄的小姑娘；也是皇宫里那道冲天而起的绿光，把珂琳丝领域里“消除死亡”的规则整个抹掉的格莱孔。
跟珂琳丝沾边的，能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那个黑炎大叔怎么不把她一起带走啊？伊莱娅在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招惹，只挤出个得体的微笑。
“啊……是你们啊。”
语调平静，但是心里警铃大作。
瑟拉妮娅从客厅探出头，看见门口的小个子，眼睛弯起来：“呀，这不是那位……嗯，格莱孔小朋友嘛？”
“本神的名讳，凡人直呼也就罢了，称呼上得带点敬畏。”格莱孔认真纠正，“要称——”
“好好好！”瑟拉妮娅打断她，语气像哄小孩，“进来说话，别站在门口。”
格莱孔鼓了鼓腮，到底还是迈进了门槛。她拖着裙摆左看看右看看，把屋里的家具一件件点评过去：“地方不大，但布置还算合本神的眼缘。”
莉娅跟在后面，进门先朝众人鞠了一躬，小声说：“打扰了。”
爱茉最后一个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众人落座。二楼公共区的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偶尔夹杂着飓兴奋的欢呼。几人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又都当没听见。
无相凑到伊莱娅身边，盯着格莱孔看了一会儿，又盯着爱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不是回北境了吗？”
“打算走的。”爱茉说，“因为瓦尔大公的事，要晚几天。不过我这趟来不为这个，为她。”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
抄没的队伍正按流程清点瓦尔大公在帝都的宅邸，点验、造册、封存、搬运。
第一批东西刚搬出门，格莱孔从外面回来，正好在门口撞上。
抄家的人不认得她，就上前去拦她。
她呢，拦在门前，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来来回回都是同一个意思：这是姐姐的府邸，姐姐的东西，他们不许动；后面的莉娅拼命劝她冷静，不过没什么用。
抄家的人只当她脑子有点问题，正要驱赶她。
那条藏在裙摆下的尾巴先没了耐心，把靠近的人直接推开，往砖面一拍，地面瞬间裂了条缝。
双方正僵持着，爱茉出现了。她认出了那个小家伙。
她上前一步，把人带走。
总不能真让人在抄家门口上演一场神vs人类吧。
带回大公主处复命时，大公主正靠着案沿签字，一份接一份，像个无情的签字机器。
爱茉无奈道：“殿下，你批示起码要认真一点吧。”
“反正你们都决定了，为什么还要我签啊。我又不懂这些。”大公主看见爱茉身后那个小不点，瞬间来了兴趣，绕着人转了一圈。
奥薇拉听完爱茉的讲述，来了兴致：“哦，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蛇之女神？”
她蹲下来，伸手在小个子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格莱孔被捏得腮帮子变了形，还想板住脸：“凡人，手拿开！本神的身体也是你能乱碰的——”
“挺软的。”大公主评价道，“听说你能把地面拍裂？”
“一点蛮力罢了。”格莱孔一字一句纠正，鼻尖扬得更高，“本神要是认真起来——”
大公主摸了摸格莱孔的头。
“行了，小女神。”她站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街口卖花的小丫头，“爱茉，我们要养她吗？收养成女儿之类的？”
“谁要跟你们走了？你们不会是神贩子吧！”
“当然不是啦。只是瓦尔大公都被查抄了，你也没地方去。要是在外面乱闯，会被当不明人员抓起来的。”
“哼，谁敢抓本神？”
“好好好，没人敢。可总有人来找你，是不是也挺麻烦的。”
“那确实是。”
“这不就好了。交给我，我明天用公主殿下的名义写介绍信，给你办个帝国通行证。”
奥薇拉：“那行，安置的事归你。”
格莱孔还要开口，就被一指头按在脑门上。
时间回到现在。
“所以……你们是打算回北境，把她们留下来？”无相探过头来问。
“我原本是想把她们带在身边的。”爱茉说，“北境那边，我已经替她们安排好了。可无论是她还是莉娅，都不肯走。”
莉娅低头，攥紧了手：“北境太远。我在这边还能自己挣口饭吃，哪怕新活一时找不到，街边支个摊也能活。”
“莉娅起码算是京郊户口，找点小生意不成问题。可她顾不了格莱孔。”爱茉的视线落到格莱孔身上，“我能帮她办帝国通行证，让她能在帝都待下去。但光靠莉娅一个人，谁知道她哪天真惹出什么事。”
格莱孔哼了一声：“本神是神，怕什么凡人的规矩。”
没人理她。
爱茉接着说：“我盘算了一圈，她在帝都能信得过的，也就你们了。”
“找我干嘛？”伊莱娅有种不好的预感。
“照看她。”爱茉说得很直接，“不用你们管她吃住，她自己有法子解决。就是把人放在你们眼皮底下，隔三差五看一眼，别让她把摊子掀了。”
“嗯……”岚缇搓了搓下巴，“听起来倒也不难。”
“那你们俩，打算在帝都怎么过活？”伊莱娅好奇地看向莉娅。
格莱孔抢先开口，一本正经：“这有什么难的？本神自有法子养活本神的教主——”
莉娅小声补充：“那个……教主指的是我。”
“对，本神的教主。本神打算给她置一处房产，毕竟是我的教主……”格莱孔说得头头是道。
伊莱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入教送房？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她脱口而出：“那个……格莱孔教还缺副教主吗？我能不能也入个教？”
格莱孔上下打量她，清了清嗓子：“入教要心诚——”
“等等。”岚缇在边上幽幽提醒，“教主大人，您自家的教，还没关张呢！”
伊莱娅张着的嘴僵住了。圣面教。她是圣面教教主。一个教主跑进隔壁教门口问“还收人吗”，这要传出去，她这脸往哪儿搁。
“……当我没说。”她干巴巴地缩了回去。
爱茉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她转向伊莱娅，语气放软了些：“正好你今天闲着。帮她们俩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去处。”
“为什么是我？”伊莱娅下意识问。
爱茉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深意：“多跟她们联络联络感情，总没坏处。先熟起来，以后才好说话。”
格莱孔在旁边帮腔，一本正经：“本神准许你出这份力。”
伊莱娅张了张嘴，想了想。照看两个小丫头、陪她们找住处，听上去确实是个麻烦差事。可那两个真要扔着不管，她好像也狠不下这个心。
“……行吧。”她最后妥协了。
“那就这么定了。”爱茉点头，“走，咱们去帮她把住处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