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四元素学院东边那片空地。
平日里这里没什么人专门来，草长得不高，地面被风吹得干燥，几块碎石从土里露出尖角，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今天，空地上停着一张飞毯。
焚站在毯边，低头做着例行检查，手指沿着毯缘的花纹一寸寸抚过。溺靠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戳一下焚的后背，或者故意把一缕发丝扫过她的颈侧，换来焚一声无奈的“别闹”。坼整个人缩在一床厚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脸，表情安详，空地上的风也吹不动她。飓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努力绷着脸做出正经的样子，但眼神总忍不住往飞毯那边飘。
银辉居一行人走近时，先听见一阵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外卖员推着小车从路口拐出来。车上叠着十几只魔导保温箱，随着颠簸互相碰撞，发出一片碰撞声。
坼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朝车子懒洋洋地招了招。
外卖员停稳小车，低头看了看单子，又抬头看了看那床棉被：“请问是……坼小姐？”
“是我。”棉被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您订的外卖到了。”
“放这里就行。”
外卖员把保温箱一只只搬下来。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最上面那只歪了一下，被岚缇顺手扶住。
伊莱娅看着那一排箱子，嘴角抽了抽：“你带这么多外卖做什么？”
坼理所当然地说：“路上吃。”
“那为什么不提前订？”
“提前订的那批已经进我肚子里了。所以才又订了一批。”
焚从飞毯旁抬起头，语气平静：“先把东西收好。”
坼把棉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拿起餐盒，一个个往里塞，动作熟练，仿佛棉被里面早就有一套收纳顺序。塞到最后一盒时，她停了下来，肩膀往下一沉。
“我感觉今年的运动量都用完了。”
她又把手伸进棉被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满意地拍了拍，整个人往被子里一坐，宣布自己已经不能再动了。
伊莱娅左右看了看。她们是来送别的，眼下最像在搬家的只有坼，而且搬的还是一堆刚送来的外卖。
她把视线从外卖箱移到四张熟悉的脸上，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来送别？”
维拉妮卡翻了一页书：“你忘了？昨天逛街撞见她们的时候，不是答应了吗？”
“不，我是说——为什么我们当初会答应？”
她们跟四天王确实是认识的，但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算不上特别熟。
无相趴在她肩头，答得毫不迟疑：“因为有空就来了。”
“我还以为送别至少需要一个稍微正式点的理由。”
“‘有空’这点还不够吗？”
瑟拉妮娅掩唇笑了一声。维拉妮卡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掀起。她伸手按住页角，没有插话。
溺已经绕过焚，走到了伊莱娅面前。她微微俯身，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小伊莱娅，你会想我吗？”
“不会。我怕做噩梦。”
“真是不乖呢。”溺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这样才可爱。姐姐这一走就很难见到了，让姐姐多记住一点你的样子吧。”
她的手在伊莱娅胸前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估算尺寸。
“大约是A。”
“女色狼！”
“这样以后幻想伊莱娅的时候才知道是什么大小嘛。”
“不要幻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岚缇挤到两人中间，笑吟吟地挽住伊莱娅的胳膊：“好啦，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溺打量她一眼：“岚缇妹妹，你也想让我记忆一下吗？”
焚抬手给了溺后脑勺一记不轻不重的敲击，咳嗽了一声：“这次在帝都并肩行动，感谢你们前来送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至于人类和魔族以后会怎么样，我不替谁做保证。”她的声音平稳而认真，“但是今日，我愿意认可你们作为我们私人的朋友。”
说完，她转身回到飞毯旁，招呼其他人过来。
溺走过去，顺手连人带被把坼抱起来。棉被在她臂弯里鼓成一团，坼在里面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抗议，但没挣扎。
只有飓还傻傻地站在伊莱娅这边。
“溺，带坼坐稳，我们准备走了。”焚朝飞毯那边喊了一声。
飓清了清嗓子，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卷任命书。
“对了，我现在是欧玛王国驻人类帝国大使了。”
伊莱娅看了看任命书，又看了看她：“人类帝国竟然和你们魔王建交了？”
飓立刻摇头：“不是魔王，是欧玛王国。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直接说是魔王吧。”
她说得很认真，还把任命书往伊莱娅面前递了递，仿佛那上面每个字都能替自己作证。
无相歪过头：“那欧玛王国为什么能和人类帝国建交？”
“因为我们在抵抗血魔的行动里出了力。”
伊莱娅看向她：“怎么出的力？”
“我们本来被派去帮助预言家大人。”飓说，“虽然还没赶到，他就已经脱身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不过最重要的是之后我们帮忙清理了不少魔物。那些魔物很多，处理起来挺麻烦的。克莱拉小姐可以证明。”
“所以欧玛王国就和帝国建交了？”伊莱娅问。
“至少这是很重要的原因。”飓点头，“有共同处理过的事情，建立关系就容易一些。”
“听起来倒也合理。”瑟拉妮娅说。
“那魔王为什么派你留下？”岚缇问。
飓挺起胸膛：“因为魔王大人欣赏我的才华。”
伊莱娅、无相、岚缇和瑟拉妮娅几乎同时转向焚。
焚还在检查飞毯的最后几处细节。她抬眼看见几人的表情，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
伊莱娅往她那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所以，魔王为什么派飓留下？”
岚缇也跟了过去。无相从伊莱娅肩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贴到她另一侧。
焚向几人靠近，声音低了下去。
“溺只会沾花惹草，坼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我还有太多魔王交代的事情，不适合远程处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把任命书当扇子摇的飓，“四个人里，飓最适合留下来，反正也就是当个吉祥物。”
几人散开时，飓已经把任命书收好，神情里仍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焚再三确认没有忘掉什么后，启动了飞毯。飞毯边缘随风抬起，地上的草叶一齐伏向同一个方向。
“走了。”焚说。
飞毯升离地面。溺朝伊莱娅挥了挥手，笑容明媚。飓站在空地上，直到三人的身影越过学院附近的屋顶，才收回目光。
空地安静下来。
飓把任命书在手里敲了敲：“那我们回学院吧。”
她和主角团一同往学院方向走。
伊莱娅问：“你现在是大使，怎么不住大使馆？”
“大使馆不是还没建吗？”飓说。
“那你要住哪？”
“还住原来的客房啊。欧玛王国和学院达成了研究合作，我要协助研究。正好可以继续住原来的地方不用搬了”
“你们要研究什么？”
“研究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