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深夜,城外黑市。
两位骑士手中紧握着一卷卷轴,卷轴上赫然印着一个图案——那是“血祭案”死者身上出现的奴隶标记之一。
官方已将周一的惨剧定性为“叛乱血族引导的邪教活动”。最近皇城周边确实不太平,总有黑影在夜间掠过,牲畜被吸干血液,虽无居民伤亡,但人心早已惶惶。
骑士团派出的清剿小队每次都扑空,那些血族像幽灵一样,刚一照面便逃之夭夭。这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一场拙劣的挑衅。
为了追查死者来源,骑士团顺藤摸瓜查到了黑市。前几家奴隶商人,在铁证和刀剑面前早已吓得尿了裤子,供出了一个“戴面具的灰袍人”。不能说是收获颇丰,也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而眼前这个叫卢卡的奴隶贩子,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卢卡来自北境,持有合法的贩奴许可,为雷克斯子爵手下的奴隶贩子之一,背地里也干黑市勾当。
“就是他。”一名骑士低声道。
两人亮明身份,银色的骑士徽章在昏黄的灯火下寒光凛凛。
卢卡脸色一变,转身想逃,却被骑士像拎小鸡一样按在了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脸贴着脏兮兮的石板。
周围的黑市商贩见状,有人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武器,空气中杀气骤起。
“皇城骑士团办事!无关人等,退下!”骑士长剑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商贩们互相对视一眼,见不是针对自己,便冷笑着收手,但依旧虎视眈眈地围在四周。
卢卡被踩在地上,却忽然笑了起来,一脸无辜:“大人,误会!我只是为了省点税钱在这里私卖几个奴隶,都有合法证明的!罚款我交,这就交!”
他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本登记簿。骑士翻开一看,眉头紧锁——这些奴隶竟然真的都有合法来源。如果只按这个抓他,顶多是税务问题,交钱就可以了事。
“狡猾的鼠辈。”为首的骑士冷哼一声,将记载着烙印的画卷狠狠摔在卢卡面前:
“我们在周一那场惨案的死者身上发现了你的烙印,怎么解释!”
卢卡低头看了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哦,这个啊。是我的货。但我卖的时候,他们可都是活蹦乱跳的。怎么死的?买定离手,大人,这可不关我的事啊。而且不过就是一群没用的奴隶罢了。”
骑士沉默了。他从卢卡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保险起见还是将其带回去审讯。
然而审讯结果一无所获,依旧是那个神秘的灰袍人。而且卢卡确实只有税务问题。在交了罚款之后就被放了出来,但骑士团还是派了人暗中跟踪他。
正值夜市,卢卡就顺道来逛夜市——夜市的环境也方便他摆脱跟踪。
嗡——!!!
一阵无形的、只有特定灵魂才能听见的高频哨音骤然响起。
那是画皮族的**支配之哨**,而且靠得非常近。
哨音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卢卡混乱的脑海。
卢卡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听见了,那不是声音,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召唤与恐惧。
画皮族……他们找到我了……
“不……不要抓我回去……”卢卡的声音开始扭曲,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咔嚓。”
皮肤像干裂的瓷器一样炸开,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一个身高三米多的暗红色怪物就这样出现在夜市正中。
“怪物啊!!!”
原本热闹的夜市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拦住它!”巡逻骑士举剑冲上,却被怪物一爪子拍飞,重重砸进旁边的摊位。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剑光撕裂夜幕。
洛斯安特剑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怪物的一条手臂。
“嗷——!”怪物发出惨叫,断臂处涌出的暗红色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但怪物的断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了。疼痛似乎让它恢复了一丝理智——它需要人质。
它猩红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两个看起来最弱小的目标——旁边举着烤串、看起来呆呆的两个紫发小女孩。
然后它就被无相一脚踢飞了(因为手上拿着肉串腾不出手)。
伊莱娅愣在原地。
无相语气淡定:“怎么了,不会真觉得我很弱吧。”
怪物很快调转目标,朝另外一边三个举着食物的女孩扑去。
然而,一只巨大的毛绒兔子忽然从天而降。
那只兔子足有两米高,玻璃眼珠闪烁着幽蓝的魔光。它没有攻击,只是机械地、精准地将怪物庞大的身躯抓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三次。
砰!砰!砰!
地面龟裂。
怪物断掉自己一根手臂才逃离,前面那个盲人,一定很弱……
一道白光闪过。
它庞大的身躯,连同那条刚刚长出来的胳膊,瞬间化作了飞灰。
……
下水道深处。
黑暗、粘稠、恶臭。
卢卡没有死。或者说,他已经死过了一次。
现在的他,只是一团软趴趴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史莱姆状物体。在白光降临的瞬间,他将一小块胶质投进排水渠,来了一场金蝉脱壳。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副“原生体”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自己还是画皮族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画皮族,获得了一个潜入人类社会的资格。
他爱上了作为人类的那种感觉。
后来他叛逃了。
叛逃的日子让他明白一件事:有的人是不被当做人的。
他被一群神秘人抓回去试药。同伴一个个变成了怪物,只有他活了下来——代价是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画皮族的身份也暴露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又获得了做人的资格。
他开始作为一位大人的手下贩卖奴隶。那些死了也没人在意的家伙,那些在他眼中不配称作人的存在。他们有些变成了金钱,有些变成了试药的材料,而有些干脆变成了药材。
直到今晚,那声哨响让他失控了。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团软烂的自己。
他蠕动了很久,终于爬出了排水口。
城外荒野,一座小屋。
“大人……”卢卡裹着一张破布防止自己被诅咒的本体暴露,声音像蚊子叫,虚弱不堪。
一个灰袍人看着他:“可惜啊。上一具肉体本来可以回收的。”
他从身后拖出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青年。青年嘴被堵住,眼睛睁得大大的,浑身发抖。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青年,年轻、健康、血肉饱满。
灰袍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们没能炼制出完美的炼金外皮,就委屈你先换上这个吧。虽然过程粗暴了些……但没关系,血魔大人的力量会帮你修复的。”
卢卡看着那个青年。
青年也在看着他,眼中是极致的恐惧。
这场景何其相似。卢卡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换皮的时候。原装的皮被收走,因为那里面有着画皮族炼金术的秘密,远比他这个画皮族值钱。他们也是这样拉过来一个人,让他强行换上。这种粗暴的手段,即使是那些人类传说中的画皮族也没有这么粗糙。多亏了血魔大人的力量,那副身体才完美地与自己融合。
卢卡蠕动着,爬向那个青年。
青年在挣扎,在尖叫。直视画皮族受诅咒的身体,他的灵魂正在被消磨。
这样也好,至少接下来换皮的时候他不会那么痛苦。
卢卡没有犹豫,顺着少年的口鼻钻了进去。钻进喉咙,钻进血管,钻进骨髓。
他在里面生长、变形,与那些新鲜的血肉融合。
过了许久,青年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低头看着这双崭新的手,又抬头看向灰袍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谄媚的笑容。
“谢谢大人。”
灰袍人摆了摆手:“有时候真羡慕你们画皮族,换个身体就像换件衣服那么简单。哪像我们,还要冒着异变的风险,靠吃‘血丹’来维持青春。”
卢卡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血色的疯狂:“大人说笑了。我在画皮族里也不过是个小人物。若非大人您赐下的丹药,我又怎能获得如此进化的资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