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帝都内城,银辉别邸。
原本温馨的别厅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笼罩。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紧紧拉上,所有的魔力灯被调到了最高亮度,晃得人睁不开眼,像审讯室却又像廉价的舞台剧现场。
沙发被暴力挪到了墙角,客厅中央,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后,维拉妮卡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得像要把谁送上断头台。她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木制门把手充当法槌,敲得“咚咚”作响,活像个山寨版法官。
原告席上,岚缇紧紧抿着嘴唇,碧绿的眼眸中蓄满了名为“被背叛”的委屈,像一只被落下的猫咪。
被告席——其实就是一张孤零零的小圆凳——坐着局促不安的伊莱娅。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活脱脱一个等待发落的待宰小羔羊。
作为证人的艾米莉与无相,此时正大大咧咧地坐着。旁边放着那份价值一金币的超大蜜渍水果拼盘。
“艾米莉姐姐,那位骑士哥哥呢?”
“正在隔壁我家被我爹考验呢。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吃。”
两人叉起浸透了蜂蜜的水果,咀嚼声在寂静的厅内清晰可闻,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助餐现场。
瑟拉妮娅则坐在旁听席,默默地看着这场维拉妮卡导演的大戏。她心里叹气:如果不是维拉妮卡答应晚上让她抱着睡,她才不陪这家伙胡闹呢。
“肃静!”维拉妮卡猛地敲了一下门把手,实木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我宣布对伊莱娅·赫塔尔出轨罪行的审判开始!”
岚缇深吸一口气,指着伊莱娅控诉道:“伊莱娅·赫塔尔,你可知罪?在……在……法官大人,我忘词了,我能看一下剧本吗?”
“可以。”
“在室友们满怀期待邀请你共度周五夜晚时,你用‘有秘密任务’这种卑劣的借口拒绝,转头却和别人在夜市卿卿我我、投喂肉串,你将我们的友谊置于何地?”
“我……”
“异议!”旁边证人席上,无相嘴里塞着糖渍樱桃,踩着凳子说道,“她的罪行应该是不给我买好吃的才对。”
“没问你,证人请闭嘴!”维拉妮卡瞪了无相一眼,又转向伊莱娅,连珠炮似的质询:“被告,你今晚是否与无相单独出游?”
“是……”
“是否在逛夜市期间产生了超过十项的餐饮消费,且全部由你买单?”
“……是。”
“最关键的一点——你是否在室友明确发出邀请的情况下,撒谎拒绝,转头却和这个……这个可爱幽会?”
伊莱娅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呋:“因为无相说……她怕生,人多了她吃不痛快。”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无相。
此时的无相正为了抢最后一块蜜渍桃肉,差点和艾米莉打起来。
那副模样,哪怕丢进恶魔堆里,怕生的也只会是恶魔。
“出轨就是出轨,不管什么理由。”维拉妮卡定下了基调。
“我没有!我们关系很清白的!”伊莱娅急得拍桌子。
“那请问被告,你如何定义你与证人无相的关系?”岚缇追问道,“朋友?家人?还是那种可以半夜一起吃夜宵的秘密情人?”
伊莱娅卡住了。她和无相的关系太复杂了。
“本大人是猫。”无相突然停下动作,语出惊人。
“哈?”
“这是个比喻,比喻你懂吗?”无相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在我与伊莱娅,就像猫主子和铲屎官一样。请问,铲屎官带猫主子出门,有错吗?”
“000号设备向您发起了连线申请。”
就在僵持不下时,维拉妮卡的通讯符响起了铃声。
“席纳勒伊老板?”维拉妮卡回忆着席纳勒伊教的操作,接通了通讯,投影弹了出来。背景里人声鼎沸,“老板,加份卤蛋!”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说城内闹怪物了,你们没缺胳膊少腿吧?”席纳勒伊一边利索地捞面,一边对着镜头眨眼。
“我们没事。”维拉妮卡正色道,“老板,你生意不错啊。”
“嘿,圣教廷孤儿院的那帮孩子可帮了大忙。还有不少孩子加入了呢。我打算搞个‘圣面加盟店计划’,让教徒们从我这儿领干面去各区零售,全球连锁指日可待……”席纳勒伊擦了擦汗,忽然好奇地问,“说正事,你们那边怎么气氛怪怪的?伊莱娅怎么一脸‘我完了’的表情?”
“我们在审判伊莱娅。”维拉妮卡绘声绘色地把伊莱娅“背叛友谊、私会佳人”的罪行复述了一遍,语气充满血族话本式的狗血张力。
席纳勒伊听完,笑得差点把手里的漏勺掉进锅里:“就这?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因为——无相是伊莱娅的灵宠啊。”
“灵宠?”岚缇和维拉妮卡异口同声。
“对啊。主人带宠物出门,能叫外遇吗?宠物吃掉主人的钱包,那叫天经地义。你们会对一只宠物产生嫉妒心吗?”
维拉妮卡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艾米莉骑士!你听到了吗?这里有个变态拿这种美少女当宠物养!快把伊莱娅这个罪犯抓起来!”
“冤枉啊!”伊莱娅欲哭无泪。
“无相,给她们变一个。”席纳勒伊无奈在屏幕那边命令道。
“真麻烦。”无相撇了撇嘴。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紫发少女的形象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坍缩。紧接着,在一阵清脆的“啵”声中,一个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紫光的圆润史莱姆出现在桌子上,弹性十足地抖了两下。
艾米莉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桃心,一把将史莱姆抱进怀里,疯狂揉搓:“哇!好Q弹!感觉比刚才更好抱了!”
“我是史莱姆,但我可不是宠物,我是这小妞的主子!”史莱姆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维拉妮卡三观尽碎:“史莱姆怎么会变人?还会说人话?而且……为什么这么可爱?!”
“别少见多怪了,”席纳勒伊在通讯里悠然说道,“我送给瑟拉妮娅的毛绒兔子都能砸人,史莱姆变个美少女很难理解吗?”
岚缇看着那团在艾米莉怀里变形的紫色果冻,又看向伊莱娅。那种名为“吃醋”的酸味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想捏捏的冲动。
“呼——”岚缇长舒一口气,脸上的阴霾尽散,“早说嘛,原来只是养了只史莱姆啊。”
维拉妮卡有些索然无味地丢掉门把手法槌,宣布道:
“本庭宣判宣判——伊莱娅出轨罪名不成立。但是!由于瞒报宠物信息导致室友心理受创,判处伊莱娅明天陪我们逛街作为补偿!”
“成交!”伊莱娅如蒙大赦。
无相:“那我也要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