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元素魔法学院,某个阶梯教室。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在晨曦中无序地舞动。讲台之上,年逾古稀的老教授正努力声情并茂地讲解着魔法史。
然而台下,大半的学生早已在“早八”的淫威下全线沦陷。有的趴在堆叠如山的课本上睡得昏天黑地,透明的口水甚至洇湿了昂贵的书籍;有的眼神涣散,瞳孔中映不出半点神采,灵魂仿佛早已穿透墙壁飞向了远方。还有的在课桌下偷偷传递着纸条,或者用指尖变出微小的火花来打发这漫长的煎熬。
早八。
为什么魔法史这种枯燥的课程要放在早八?(大概是水课放早八影响较小吧。)
经过了一个星期自由自在的校园生活,没有了家庭约束,许多学生都无师自通了“早上睡懒觉”这项核心技能,同时也连带着觉醒了对“早八”这一反人类制度的深切怨恨。此刻,这间教室里充斥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浓浓的起床气和想要毁灭世界的怨念。
“叮——铃——铃——”
下课钟声如神谕般降临,沉重的黄铜音浪撞碎了教室内粘稠的死寂。
老教授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无奈地推了推那副厚重的眼镜,看着台下横七竖八、如同战场伤兵般的学生,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合上那本厚如砖头的典籍,随口宣布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教室内瞬间躁动起来。
在他们看不到的维度,一群正在饱食“懒惰”的蓝色以太灵体嗖的一哄而散。
查尔斯·劳伦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他今日的脸色阴沉。他用力扯了扯紧扣的领口,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混乱的人潮,直直走到了那个名为米拉的平民女生面前。
在他身后,他的妹妹伊洛莎像个冰冷的监工,形影不离地跟着。她双手抱胸,目光如利刃般划过二哥的后背,压低声音催促道:“大哥亲**代的,你必须道歉。现在,立刻,马上,不准有任何怨言。”
查尔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屈辱与无能狂怒在血管中剧烈发酵。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虽然大部分学生急着离开,但仍有不少贵族子弟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看戏的戏谑。
他死死盯着那个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米拉。向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平民道歉,在查尔斯眼里简直是生生撕碎了劳伦特家族的荣耀。
“当然……我怎么敢违抗大哥呢。”查尔斯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毒液。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周末回家时的噩梦。
那天,他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脱下靴子,就被长兄理查德叫进了书房。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兄长,那天却像是一头被彻底惊怒的黄金狮子。
“查尔斯,你是劳伦特家的人!”理查德的声音冷得刺骨,“我们的先祖用热血换来的荣耀,不是让你用来欺凌弱者的!你的教养和风度,难道都被地狱的恶魔吃光了吗?”
“她只是个平民!大哥,你竟然为了一个贱民咒骂自己的亲弟弟?”查尔斯当时梗着脖子,额角青筋暴起。
“这是修养问题!”理查德厉声打断,眼神如裁决之剑,“劳伦特家不需要靠欺压弱小来彰显威风!你去道歉,当众道歉!”
现实中,查尔斯站在米拉面前,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一片惨白。
凭什么?就因为你是未来的继承人,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肆意践踏我的自尊?
“喂!你这家伙,又想做什么坏事?”
矮人少女布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横在了两人中间。她那矮小身体此时却像一座铁塔一样高大,手里提着一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锻造锤。
岚缇和伊莱娅也默契地站到了后方,眼神冷冽地盯着查尔斯。
“你还想欺负米拉?信不信老娘这一锤下去,能把你那颗灌满傲慢的脑袋砸成烂西瓜!”布琳怒目圆睁,矮人的火爆脾气在空气中激荡。
“二哥是来道歉的。”伊洛莎急忙出来挡在中间。
查尔斯快咬碎了后槽牙,从齿缝间硬生生地挤出了三个字。声音细微、沙哑,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对——不——起。”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灵魂中最后的一丝生气,猛地转过头,像躲避瘟疫一般撞开人群,冲出了教室。
“哼,算他识相。”布琳冷哼一声,收起锻造锤。
没有人注意到,在现实维度之外,在查尔斯离去的身影之后,几道扭曲且粘稠的以太灵体正悄无声息地浮现。
虽然光暗法则的压制让它们很不舒服,但是为了进食,它们还是冒险进入主世界。
“瞧瞧这道菜,多么浓郁的‘愤怒’味儿。”一道红色身影在虚空中盘旋,贪婪地嗅着查尔斯留下的气息,“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可惜,他的灵魂太怂,后劲不足。”
“呵呵,我倒是闻到了‘傲慢’被踩碎后的腐臭。”一个身形修长的紫色灵体发出刺耳的嘲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这时,一道绿色的以太灵体缓缓游弋而出,它并没有在那残留的以太前停留,而是直接锁定了查尔斯逃离的方向。
“喂,你干什么去?不在这儿分餐了吗?”
它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粘稠感:“我已经找到了完美的‘宿主’。相信我,他心中的‘嫉妒’正在疯狂生长,那味道……可比这里的垃圾好吃多了。”
追寻“嫉妒”的灵体在虚空中发出一阵滑腻的笑声。它那如蚕丝般的触须轻轻一弹,便划破了现实的屏障,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了查尔斯的灵魂之上。
查尔斯猛地打了个寒颤,心脏狂跳。
“你觉得不公吗?查尔斯。”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诱惑,像情人的呢喃,又像毒蛇的嘶鸣。
“你那位大哥,明明天赋不如你,却仅仅因为早生了几年,就拥有了最高的继承权。他甚至连骂你的时候,都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正义感。而你,明明流着同样的血,却要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践踏尊严……”
“你到底是……”查尔斯抓紧腰间的剑柄,指节用力到颤抖。
“我是你的不甘,是你的清醒。”
嫉妒灵体悄然收拢了触须,在查尔斯那颗充满怨恨的心底,种下了一枚堕落的黑色种子。这颗种子正贪婪地汲取着他的负面情感,迅速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