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边缘的套圈摊子前围满了人。地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荧光玩具、掉漆的旧怀表，还有几只在铁笼里缩成一团的小兔子。
最中心的木架子立得最高，上面歪着脑袋停了一只活鹦鹉。
不过，这只鸟不是奖品。真正的彩头是摊主脚边锁着的那个铁皮木盒——里面躺着一只机械炼金鹦鹉。据摊主吹嘘，这可是帝都某位炼金大师的首席弟子……的亲弟弟熬夜做出来的珍贵练习作。
规矩很简单：只要手里的藤环能套住木架上那只活鸟，就能抱走木盒里的机械鹦鹉。
然而……
“诶呀，偏啦——” “差一点，再来一个呗——”
每当藤环飞过去，那只油滑的活鹦鹉就扑腾着翅膀往旁边一闪，扯着嗓子大声嘲讽。
几个小鬼蹲在最前面，看得直抓头发。 “刚才那下明明都蹭到鸟毛了……” “要不，把明天的早饭钱也凑一凑？”
“小鬼就是小鬼。”
飓单手叉着腰，偏头甩了一下长发，自信拉满：“这种吃技术的游戏，还得看我这种游戏高手来。”
几个孩子齐刷刷回头。领头的小男孩吸了吸鼻涕，眨巴着大眼睛：“姐姐，你行不行啊？”
“看好了。”飓从腰包里抠出一枚亮闪闪的金币，重重地拍在木桌上，“老板，藤环拿满了！”
摊主眼里精光一闪，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
片刻后……
又是一个藤环扔空。那只活鹦鹉在架子上急得直跳脚，对着飓疯狂输出：“笨蛋！大笨蛋！！”
“刚才那是手滑！不服，再来！”
飓的眼珠子腾地一下红了，彻底上了头。周围那几个小鬼也从一开始的紧张，顺理成章地变成了职业气氛组，在旁边扯着嗓子加油助威： “姐姐加油！！” “往左边偏一点！”
眼看飓咬牙切齿地抓起一大把藤环，作势要搞饱和式轰炸，摊主连忙敲旁边写着各色补充规则的牌子：“诶！诶！客官！小本经营！咱得一个一个扔，落地了才能扔下一个！”
“行。”
飓深吸一口气，眼里冷不丁闪过一丝青色的魔力波动。她甩手一掷，掌心的藤环甚至带出了撕裂空气的破空声，化作一道残影飞了出去。
还没等那只鹦鹉看清，它就因为藤环力道太猛，直接被砸翻在地！
“你这——”
摊主刚想抗议，飓甩手就是第二个圆环。
“啪嗒。”
藤环精准落下，稳稳当当地把那只被砸得两眼冒金星的鹦鹉给圈在了中间。
“中了！！！” “牛逼！！”
孩子们当场蹦了起来。摊主脸色铁青，心里暗骂回去高低得在招牌上添一行“严禁打晕鹦鹉”。
飓单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接过那只机械鹦鹉，在手里颠了颠：“瞧见没有？这就是硬实力！”
几个小鬼眼睛都看直了，盯着那精巧的齿轮造物，口水差点流出来。
飓低头扫了一眼这群小萝卜头，又瞅了瞅手里这件对自己来说无甚大用的玩具，索性往前一递：“喏，拿着玩去。”
“给、给我们？！”
飓满不在乎地把手往脑后一垫，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没事，本高手玩游戏只图个征服感，奖品算个屁。”
几个小鬼感动得眼泪汪汪。下一秒，这群孩子居然在街中央一字排开，站得笔挺，扯开嗓子异口同声地大喊：
“从今天起——姐姐就是我们老大了！！” “老大好！！”
飓脚下一停，立刻挺起胸膛，转过身严肃地拍了拍领头男孩的肩膀：“很好！以后谁敢动你们，直接报本高手的名号！”
跟小弟们挥手告别后，飓心情大好地在集市里闲逛。
不过，她好像忘了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们。
她一边走，一边把手里那个鼓囊囊的钱袋抛上去、接住。
哗啦。哗啦。
金币撞击的脆响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扎耳。在某些特定职业的人耳里，这种频率的响声基本等同于一句话——“老子有钱，速来。”
不到三分钟，街角阴影里一个穿着修身马甲、留着八字胡的瘦高男人就死死锁定了目标。
异域风情的露脐锁链裙、看啥都新奇的土鳖眼神、毫无防备的巨款。
男人藏在帽檐下的眼睛越来越亮。
——教科书级的超级大肥羊。
他瞬间堆起毫无瑕疵的职业假笑，快步迎了上去：“这位美丽的小姐，第一次来帝都？”
“嗯？”
“像您这样高贵迷人的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破摊子上呢？”男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帝都真正刺激的乐子，可不在这种小地方。”
飓嘴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哦？有能见血的角斗场？”
“……额，倒也不是那种身体上的刺激。”男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继续压低嗓门蛊惑道，“但绝对是另一个维度的战场！财富、命运、还有数不清的欲望在这儿滚雪球！那是真正的……属于强者的浪漫！”
“听着有点意思，带路。”
十分钟后，飓站在了一家赌坊门口。
“所以，这儿到底是干嘛的？”
带路的八字胡热情地搓着手：“简单来说，是一个能让聪明人躺着把钱翻倍的天堂。”
“还有这种好事？！”飓眉头一挑，大步跨了进去。
门帘一掀，里面混杂着香烟、劣质麦酒和汗臭的味儿扑面而来。骰子在木盅里撞得噼啪作响，间杂着赌徒们掀桌子的怒吼和哀嚎。
飓施放了个净化空气的魔法，凑到一张骰子桌前。看明白玩法后，她下意识地就想调动体内的魔力，直接强行透视那层木盅。
结果还没等她看清，旁边一位面带微笑的荷官就不着痕迹地抬手挡了她一下，用传音魔法说道：“这位美丽的客人，在我们这儿，直接用精神力作弊可是要被剁掉十根手指的哦。”
经过荷官“和善”的科普，飓一拳砸在自己手心：“懂了，就是纯拼运气嘛！”
她抱着胳膊看着台面，心里直犯嘀咕。虽说本高手平时不屑于对凡人耍花招，但这种纯看命的东西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自己稍微增加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游戏体验，应该不过分吧？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勾勒一个“幸运眷顾”魔法。这种魔法她接触过，让她想想是什么样的来着。
“客、客人……”还是那个荷官，他的假笑已经快挂不住了，看着飓周身开始隐隐泛起一层实质化的金色光晕，“我们这儿……也禁止用气运魔法。（小声）您起码遮掩一下呢？我们毕竟是正规开店的。”
飓浑身一僵，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赶紧把魔法散了，然后重新加了个隐蔽的术法。
“买定离手！开——大！！” “又是大？！这小妞都连赢五把了吧！”
一转眼的功夫，飓面前的筹码就叠成了小山，这还是因为初级桌有限额。
哈哈哈哈！原来抢钱……呸，挣钱这么容易！飓心里忍不住放声大笑。我果然是天选之子！以后每天都来这儿进货好了！
就在她膨胀到快要找不到北的时候，一名穿着考究燕尾服的侍者忽然弓下腰，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尊贵的客人，您的鸿运连神明都要嫉妒了。这种低阶局，实在是有些侮辱您这等高手的身段了。”
飓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高手？你是在说我？”
“当然，您当之无愧。”侍者满脸真诚，“像您这样被命运眷顾的贵人，更高阶的局，才配得上您的气度。”
“哼，说得倒也是！”飓瞬间感觉自己已经赌神附体，单手拎起沉甸甸的钱袋，“带路！”
看着飓被恭恭敬敬迎上楼的背影，赌坊二楼的领班倒了一杯酒，淡淡地问：“新来的肥羊？”
“对，外场刚赢上来的。”旁边负责盯着的荷官擦了擦手心的汗，低声汇报，“老大，她刚才明显动了魔法的小手段，我们真的不用在牌桌上做点手脚教训她一下？”
“新人就是新人。”
领班冷笑了一声，摇了晃杯里的暗红液体：“她赢的是其他赌徒的钱，又不是我们赌坊的钱。”
“只要这群肥羊觉得自己是独特的、是被命运眷顾的，他们就会死死粘在椅子上。赢了，他们会觉得是自己有本事，从而下更大的注；运气变差了，他们也会固执地认为这只是‘暂时的失误’，下一把绝对能彻底翻盘。”
领班看着飓兴高采烈走进中阶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这个地方，我们最不怕的就是客人赢钱。只要他们还坐在桌边——那他们手里的每一枚金币，迟早，连本带利全都是我们的。”
